第四百四十七章 惯性和陪伴
第四百四十七章 惯性和陪伴 (第2/2页)她忍不住咬了下嘴唇,说:「我————我不是————」
可是她也不知道在「我不是」这三个字之後应该接上什麽话。
李无相微笑一下,往四下里一找,找到两张用熟牛皮绷起来的小凳。他把一张小凳搬到薛宝瓶身边,自己在另外一张上坐下,对薛宝瓶摆摆手说:「你坐下来,我们说说事情。」
他是要交代自己自己怎麽跟曾剑秋和娄何去带那些剑侠到洞天里的事情了吧。薛宝瓶就坐了下来,在心里叹口气一现在的确不是想自己那些别扭的心思的时候。他早就发现自己变了,但一直没问没说,装做不知道。是了,等事情慢慢过去就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找你说这些事。」李无相温和地看着她,目光很清澈,「大盘山你我入迷之後,咱俩就不亲近了。所以刚才你觉得你离我太近有点别扭,我完全能理解。你不用觉得我会怎麽想,真的。」
他要说的是这些!?薛宝瓶愣住了,擡头看他,但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了。
下一刻她忍不住说:「我没有,我就只是————我跟自己闹了点儿别扭,我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李无相笑着摇摇头:「你不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至少不应该说是闹别扭。你只是要想明白一些事情,或者说,宝瓶,我们俩从前是情侣、爱人。可是你入迷之後,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爱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爱人了。」
爱人?这个词太————太————太直白、太直接、太有冲击力了。薛宝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在从前,自己的脸不会红的,而会觉得甜蜜幸福。可现在自己的脸红了,这意味着什麽?我的心里有鬼————我对他不像从前了,我————
她说不好。但觉得自己像是偷了腥、出了轨,又被逮个正着。
李无相不笑了,但表情还是很柔和:「其实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你能在心里闹别扭,我其实更高兴。」
「不,李无相,不怪你的,我就是————」
李无相拍拍她的手:「你别急,先听我说。咱们俩之前的关系并不平等。宝瓶,我从炉竈里出来的时候,你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什麽都没见过,什麽都不知道。我呢,是邪祟,有强大力量,能改变你的生活和命运,而且还不由得你逃脱。」
「在这种情况下,你没得选,你必须喜欢上我,无论是哪一种喜欢。」
「可是在大盘山你入迷之後,你只是重新得到了一个机会—一可以跳出来重新看一看从前的自己,重新看一看从前的我。这麽一看之後,你就看清楚了。你会想,我从前喜欢这个李无相,喜欢的是什麽?是他的人,还是他带给我的改变?还是说两者都不是,只是一种惯性、一种命运—一种我遇到他了,从此就跟着他了的命运?」
薛宝瓶短促地喘了一口气,觉得他的话像一柄又一柄轻巧而坚硬的小铁锤,一下子把自己脑袋里的什麽东西敲开了。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知道自己为什麽不确定要不要让心底的那点东西再次生发出来了。就是他说的这样,她不知道从前的那种喜欢到底是因为什麽。或者,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得不喜欢?
李无相等了她一会,看着她:「你想明白了?」
薛宝瓶揉了揉脸,然後用手掌按着脸颊,看看他、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李无相就笑了:「所以不必别扭,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这些话我早些时候就想对你说,但是不能说。说了之後那时候的你可能会胡思乱想,但现在的你不会。徐真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他是叫你入迷了,可其实也是叫你出迷了。」
「你不算是移情别恋,也不算是无情无义,你只是知道了自己在想什麽,你独立了,不再是我或者什麽人的附庸,你学会自己看自己了,而不是用我或者别人的眼睛来看你自己了。」
薛宝瓶慢慢放下手,再看李无相时,觉得自己既坦然又放松。她看着他的眼睛,问:「李无相,那你————你是喜欢我的吗?」
「要听真话吗?」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轻了,心脏好像被一阵微风吹得飘忽了一下:「算了,其实————」
「我不知道。」李无相认真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你从前没见过、没经历过,所以你见到我之後入迷了。我呢,其实和你差不多。我们之前的那种感情,我从前也没见过、也没经历过。在这方面我可以纸上谈兵,说出很多理论来指导或者开导一个人,但是等我自己经历了,我也不知道,我也就入迷了。」
这个回答叫薛宝瓶暗暗松了口气。她问:「————是因为广蝉子吗?」
李无相摇着头笑了笑:「我想不至於。我从前有个朋友也是这样,但跟我是两码事。他就真可以被看成是一张人皮,空空的。我跟他不一样,他是不能,我呢,我能,但是————我现在的确是一张人皮啊,我的身体里少了点东西————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激素之类的东西吧?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少了这些。」
「所以就像什麽呢?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热恋是激情和肉慾,但长久的爱情是惯性和陪伴。宝瓶,我现在这个状况可能就只能体验到惯性和陪伴。」
薛宝瓶沉默片刻,低下头吐出一口气,但语气并不难过:「我明白了。可是,咱俩还是这世上最好的吧?」
「是。」李无相说了这话,把自己的小凳往後搬了搬,靠在屏风上。然後他的身子稍稍後仰,也靠了上去,「咱俩还是这世上最好的,你也是最值得我信任的。所以现在,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每隔一个时辰出来看看我。」
「咱们的万化方、宗门,就在我手指上的这枚戒指里头。怎麽进出,办法我只告诉你。我的阴神离体之後,这几天,我的人就坐在这里。」
薛宝瓶愣了愣:「为什麽要我看着你?你出了阴神,本尊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是阳神,做不到真正的二心二用。我出阴神的时候其实是在一心二用的。但是我这几天要去找的人可能很难对付,保险起见,要去的地方也不在此世,所以我这回出阴神可能没法留存心智在本尊上了。所以,你要照看好我。」
「你要去找谁?很凶险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我要去找姜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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