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活着就好

第628章 活着就好 (第2/2页)

她想说，你们快去找她，她可能被抓回去了，她可能正在挨打，她可能正在死。
　　
　　可她说不出。
　　
　　她的舌头没有了，她的右眼瞎了，她的手语没人看得懂。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看着派出所门口那条空荡荡的马路，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把地上照得惨白。
　　
　　后来她才知道，林姐没有上车。
　　
　　林姐拦下那辆货车之后，让她们先上，自己留在后面。
　　
　　她说她要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货车开动的时候，周小娟趴在车厢后面，看到林姐站在路边，朝她们挥手。
　　
　　她以为林姐会等下一辆车，以为林姐很快就能跟上来。
　　
　　她没有跟上来。
　　
　　她们走后没多久，村里的人就追到了公路上。
　　
　　他们抓住了林姐，把她拖了回去。
　　
　　等警察赶到那个村子的时候，林姐的双脚已经被折断了。
　　
　　不是打断的，是折断的。
　　
　　他们用木棍夹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拧，骨头咔嚓一声断了。
　　
　　两只脚，都是这样。
　　
　　那些人说，让她跑，看她以后还怎么跑。
　　
　　林姐没有死。但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周小娟后来去看过她一次。
　　
　　在省城的一家康复医院里，林姐躺在病床上，两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她瘦得不像样子，脸上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还没死透的骷髅。
　　
　　周小娟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在叫林姐的名字。
　　
　　可她发不出那个音，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
　　
　　林姐认出了她。
　　
　　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抬起手，慢慢地、艰难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活着就好。”
　　
　　周小娟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抱住林姐，想对她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后不后悔。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废物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后来，她们都被送回了各自的地方。
　　
　　林姐被转到了另一家康复机构，周小娟被送回了福利院。
　　
　　她们失去了联系，周小娟只知道一个银行账号，是她偷偷记下来的，想着林姐的身体肯定需要很多钱治疗，以后要是赚钱了，就给她转。
　　
　　所以周小娟一发了工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姐。
　　
　　她自己留一千，够用了。
　　
　　农场包吃包住，她没有花钱的地方。
　　
　　她不知道林姐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不知道林姐的腿好了没有。
　　
　　她不知道林姐还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人照顾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账号还在，还能转账。
　　
　　只要还能转账，林姐就应该还在。
　　
　　她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那瓶花，又换了一次水。
　　
　　水是凉的，从指缝间流过去，有一种清澈的、让人安心的触感。
　　
　　她把花瓶放回窗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束野花在夕阳里站得更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