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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生活既是政治

第673章 生活既是政治 (第1/2页)

孙文启在养济院的名望很高,他是从这里出去的,经常回来接济这里的孤儿,还和以往卖报时候那样,教授大家读书识字。
  
  所以当孙文启走过去的时候,养济院的孩子们都冲上来,围着他喊「孙家哥哥」。
  
  孙文启将自己攒下的钱给一个为首的稳重大孩子,目光对上了这名儒衫书生。
  
  儒衫书生迎接上了孙文启的目光,拱手说道:
  
  「在下《新乐府报》李贽。」
  
  听到这个名字,孙文启大惊!
  
  李贽自入京以来,声名大噪,多次在《新乐府报》上刊登文章,每一期有他文章的报纸都大卖!《新乐府报》甚至专门给他开了一个版面,每当他有新作问世,报童们都会专门吆喝。
  
  另外一名灰袍的中年人则拱手说道:
  
  「在下何心隐。」
  
  这下子孙文启更震惊了!
  
  何心隐,《新乐府报》的创建者,也是当世心学大儒!
  
  这两人竞然会出现在养济院中?他们专门给孩子讲课?
  
  孙文启连忙回礼道:
  
  「国子监孙文启,见过两位。。」
  
  孙文启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两人了。
  
  何心隐走上前来,笑着说道:
  
  「入了国子监,就是要参加科举了,我二人勉强算是你的科场前辈,就叫前辈吧。」
  
  虽然孙文启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但他还是说道:「见过两位前辈。」
  
  养济院的孩子都是很有眼力劲儿的,见到三个大人有事情要谈,他们跑的乾净。
  
  三人拉开凳子坐下。
  
  孙文启忍不住问道:「李先生、何先生,二位怎麽想到来这儿讲课?」
  
  李贽看了看孙文启说道:「讲学?不全是。我来这儿,是撒种子。」
  
  「种子?」
  
  李贽说道:「对,政治的种子。你刚才听到我讲课了。我问孩子「如果朝廷不守约怎麽办』,不是要他们答,是要他们想。」
  
  孙文启有些困惑:「这些孩子,很多连字都认不全。和他们讲政治,是不是太早了?」
  
  李贽笑了笑:「早?」
  
  「恰恰相反,正是时候!」
  
  「你当他们听不懂?刚才我说「约』,他们全明白。因为他们就活在「约』里一一养济院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得守院里的规矩。这就是最粗浅的政治。」
  
  何心隐在一旁接话:「政治不是庙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它就是你每天怎麽活,怎麽和人打交道,怎麽看待官府收税、修路、派役。孩子从懂事起,就已经在政治里了。」
  
  李贽点头说道:「所以我来这儿。朝廷现在搞新法,一条鞭法、惠民药局、清道夫,桩桩件件都落到他们头上。」
  
  「可光有这些不行。百姓若只觉得是朝廷「恩赐』,那就永远是被动的受施者。」
  
  「得让他们明白,这些是他们交了税银换来的,是他们该得的。这就是「约』。」
  
  孙文启若有所思:「您是想让这些孩子,以後能监督官府?」
  
  李贽目光变得锐利说道:「不止监督。」
  
  「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的事,他们也有份!」
  
  「养济院的孩子,将来可能是雇工,是小贩,是农夫,也可能是吏员、商人、甚至官员。」「他们现在怎麽想「朝廷』,将来就怎麽对待「朝廷』。」
  
  他顿了顿,语气更直接:「你看介休。卢见微为什麽敢那麽干?」
  
  「因为百姓不懂,觉得役银交了就是交了,从不过问去向。」
  
  「票号盘剥,也只敢私下抱怨,不敢质疑「规矩』。」
  
  「如果当初介休有个孩子,从小听的是「税银用在哪儿你得清楚』,长大了会不会多问一句?多问的人多了,卢见微还敢那麽肆无忌惮吗?」
  
  孙文启想起茶楼里茶博士的话。
  
  一黄铜币的药局挂号费,百姓感激的是「朝廷恩典」。
  
  可若他们知道,这钱本就来自他们缴的税、服的役,感激会不会变成一种理直气壮的要求?要求这钱必须花到位,要求药局必须好好开下去?
  
  「这就是您说报纸上说的「公民之约』?」孙文启问。
  
  李贽赞道:「对!」
  
  「公民不是天生的,是教出来的。」
  
  「不是教他们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是教最实在的东西:你纳了粮,官府就有责任修路防洪;你缴了税,就有权利知道这钱花在哪儿。」
  
  「朝廷和百姓,是相互有责任的关系。这就是政治,是每个人生活里躲不开的东西。」
  
  何心隐补充:「庙堂上的争论,最终都要落到街头巷尾。」
  
  「一条鞭法好不好,不是张阁老、高首辅说了算,是看介休的农夫、吴县的织工日子有没有变好。可如果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法子在干什麽,好坏谁来判断?只能任由官绅说了算。」
  
  李贽接着说:「所以我来撒种子。种子很小,就是几句话,几个问题。但它们会生根。」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遇到类似介休票号的事,或许就能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约』不能坏。他们会多问一句,会多想一步。十个里有一个这麽做,风气就会变。」
  
  孙文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养济院,只想着下一顿吃什麽,明天的报纸能不能多卖几份。
  
  从没想过什麽「约」,什麽「权利」。
  
  朝廷离他太远了。
  
  後来给《乐府新报》卖报,又被苏泽教了识字,那时候恩师似乎也说过这些道理?
  
  即使是现在,苏泽身居高位,依然会安排人来养济院讲课。
  
  「可他们……将来未必能成大事。」孙文启说得很实际。
  
  养济院的孩子,能识字谋生就不易,谈何影响朝廷?
  
  李贽却摇头:「大事就是小事堆起来的。一个织工觉得工钱不该克扣,去找坊主理论,这是小事。」「十个织工都这麽想,坊主就得改规矩。一个县的百姓都盯着役银的公示帐本,县衙就不敢乱来。」「这些小事,就是政治。公民不是要人人都去当官,是要人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守住那份「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追逐打闹的孩子。
  
  「你看他们,现在不懂。」
  
  「但我的话,像颗石子丢进水里,总会有点波纹。」
  
  「也许十年後,他们里有人成了匠户,会争取合理的工钱;有人做了小吏,会犹豫要不要贪那笔不该拿的钱;甚至有人机缘巧合,站到了能说话的位置上。到那时,小时候听过的东西,会冒出来。」何心隐也起身,拍了拍孙文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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