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烈火燃天引主力 稳坐钓台布杀阵
第925章 烈火燃天引主力 稳坐钓台布杀阵 (第2/2页)顾屿辞的脚步停了一拍,没有回头。
“柱国的口袋扎好了,末将才好把人往里赶。”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里还卡着没咽下去的血腥味。
说完这句,步子反而快了,几步就消失在坡后的黑暗里。
陈宴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北面。
地平线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快速靠近,像是草原上涨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是秋升头的三千骑兵。
高炅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柱国,对方冲锋阵型拉得很散,前后距离至少百步。”
“急了。”陈宴说,语气像在说今晚风不大。
“急了就好。”
高炅点头,又问:“两翼要不要提前收口?”
“不急。让他再冲近些。”陈宴的视线没有从北面移开过,“口袋收早了,跑出去几个,后面的事情就麻烦。”
高炅不再多问,退回到传令的位置。
北面的蹄声越来越响,地面传上来的震动已经从轻微变成了持续的颤抖。
秋升头冲在最前面,弯刀高举过头顶。
他身边的亲卫队长扯着嗓子喊:“万夫长,前面坡顶有火光,有旗!”
“看见了!”秋升头吼回去,风把他的话撕成了碎片,“大周的旗!老子正愁找不着人!”
亲卫队长又喊:“会不会有埋伏?”
“放屁!”秋升头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寒风,“他们深入草原三百里,带得了多少人?”
亲卫队长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声暴喝压了回去。
“能把五千匹马赶走的兵力,撑死三千!三千步卒,跑得了老子的骑兵?”
“可万夫长,他们烧了马场还不跑,留在原地等咱们冲过去,这不对劲啊!”
“不跑才好!”秋升头把弯刀往前一指,“跑了老子还得追,不跑正好省事!”
他的判断不算错。
错的是他以为对面只有偷马的那拨人。
战马冲过三里线的时候,秋升头看见了坡顶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周玄色猛虎战旗。
“那是什么旗?”身边一个百夫长扭头朝他喊。
秋升头没答话,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着那面旗下站着的人。
暗金色的重甲,在火光里泛着沉闷的光泽。
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陈宴?”
身边的亲卫听见了这两个字,回头看他:“万夫长,你说什么?”
“是陈宴!”秋升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坡顶上那个人是陈宴!”
亲卫队长的脸色变了。
“不,不可能,陈宴在雁门关,怎么会亲自来草原……”
“你瞎了吗!”秋升头的弯刀往前一指,“暗金玄铁甲,猛虎旗,这草原上除了他陈宴还有谁敢这么站着等老子冲过去!”
百夫长凑过来吼了一句:“万夫长,他要真是陈宴,那身边的兵就不是三千散兵了!”
“管他多少人!”秋升头的脖子上暴出青筋。
亲卫队长的嗓音发紧:“万夫长,要不要减速?这可能是个套……”
“减什么速!”秋升头一把扯住身边那面认旗,把旗杆往天上一举,嗓子像是要撕裂了,“你们怕什么?他陈宴就一个人两条胳膊两条腿!今晚他敢站在那,就是老天爷把他送到老子的刀口下!”
百夫长喊:“万夫长!”
“闭嘴!”秋升头一弯刀鞘砸在他肩膀上,“陈宴就在眼前!他身边没多少人!杀了他,柔然的一切危局都将迎刃而解!可汗和左贤王围了雁门关三个月没打下来,今天他陈宴自己跑出来了!”
他把弯刀往天上一举,声音撕裂了夜空。
“杀陈宴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亲卫队长听到这话,脸上的犹豫被贪婪吞了进去。
“万金,万户侯……”
“传下去!”秋升头吼他。
亲卫队长扭过头,朝身后的骑兵拼了命地喊:“万夫长有令!坡顶上的人是大周陈宴!杀陈宴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这句话像油泼进了火堆。
三千柔然骑兵听到这个名字和这份赏格,眼睛全红了。
马速提到了极限。
地面在碎裂,空气在燃烧。
三千轻骑如同一道怒涛,向着坡顶上那个身影席卷而去。
坡顶上,高炅听见了秋升头那声嘶吼,回头说:“柱国,他们冲您来的。”
“听见了。”
“那赏格喊得挺大方,万金万户侯,秋升头拿得出来?”
陈宴没接这茬,目光还在前方。
高炅又说:“他认出您了,还不减速,这人要么是蠢要么是疯。”
“不蠢。”陈宴说,“蠢的人当不了万夫长,他是赌。”
“赌什么?”
“赌本公身边没多少人,赌冲上来就能一刀砍了本公的脑袋。”
高炅朝坡下看了一眼,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涌到了眼前,全速冲锋的骑兵如同一道墙推了过来。
“柱国,他这一赌,全军都跟着压上来了,队形都不要了。”
“本公要是不在这儿站着,他怎么肯把脑袋往刀口上凑。”
陈宴的语气还是那样,跟人闲聊一样。
高炅咽了口唾沫,朝下看了一眼:“一里了。”
陈宴没动。
“半里。”
还是没动。
高炅的手攥紧了短刀,手背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三百步!”
陈宴坐在马上,看着那道扑过来的浪潮。
高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柱国!”
他甚至没有去摸身边的马槊。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悬在半空。
坡后面,陆溟扛着马槊,抬头盯着坡顶陈宴那只手的轮廓。
身边的副将低声问:“将军,差不多了吧?”
“急什么。”陆溟舔了下嘴唇。
副将又说:“再不冲,柱国那边就……”
“柱国的手没落,谁都不许动。”陆溟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提前冲出去,回头我第一个砍你。”
副将不敢再说话,手指绞在马缰上,骨节一节一节发白。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坡后面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到底还冲不冲?”
陆溟没回头。
“下一个多嘴的,军法处置。”
那人不吭声了。
前面的蹄声已经像是滚到了头顶上方,坡后的三千重甲人人都觉得地面在往下塌。
秋升头的弯刀上映着坡顶火光,他已经能看清陈宴脸上的轮廓了。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秋升头的后脊梁窜上来一股寒意,但他来不及多想。
一百步。
高炅的嗓子里挤出最后一个字:“柱国!”
陈宴的右手落了下来。
狠狠向下一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