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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短臂管辖,臂指相依(7000字!求月票!)

第279章 短臂管辖,臂指相依(7000字!求月票!) (第1/2页)

随着两个太监将屏风翻页,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文华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一一《大明对蒙古诸部抚赏金额表》。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少官员伸长了脖子,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一份假的帐单。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上面的数字,与他们平日里听闻的「百万抚赏」、「察哈尔强悍」的印象,实在相去甚远。
  
  李虞夔站在屏风旁,手中木棍举起。
  
  「诸位请看,这表格之中,正是当下各部抚赏金额的实数陈列。」
  
  「西边的鄂尔多斯部,在宁夏、延绥二镇互市抚赏,每岁该银三万六千两。」
  
  「永邵部在甘肃镇互市,每岁该银两万两。」
  
  「土默特部与哈喇沁部毗邻,在大同、宣府、山西三镇互市,每岁岁该银四十一万三千两。」「朵颜卫在蓟镇互市,每岁该银五万两。」
  
  说到这里,李虞夔的手腕微微一顿,指向了最关键的一个。
  
  「察哈尔部,原本在广宁互市,然而如今广宁已失,便改为在辽镇,岁该银十万两。」
  
  「以上诸部,总计每岁该银六十一万九千两。」
  
  (附图,这笔钱部分来自当地的一些各种收入,部分来自太仆寺马价银)
  
  话音刚落,殿中一些官员早已按捺不住。
  
  一名官员几乎是在李虞夔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举起了手。
  
  李虞夔并不意外,伸手一引:「张侍郎,请问吧。」
  
  那名张姓侍郎站起身来,先朝着朱由检的方向虚拱了一下,随即皱眉问道:
  
  「李郎中,此处察哈尔之银是否不对?我虽不在兵部,却也听闻此部桀骜,朝廷为安抚其心,每岁抚赏动辄数十万,乃至传闻有百万之巨。何以此处只有区区十万?」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许多不了解边事之人的心声。
  
  李虞夔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慌乱。
  
  他走到一名官员桌案前,告罪一声,借了毛笔,又蘸好墨,这才回到屏风前。
  
  「以往各地督抚公文之风,往往多有夸大、模糊之处。」
  
  「动辄言数十万、百万,以壮声势,或以此邀功请赏,或以此形容局势之迫切。」
  
  「尤其是催动欠饷之时,更是如此,此乃不夸张,或许便无有拨款之故。」
  
  「是故涉及钱粮之事,往往不求细致,只有总数,无有明细呈报。」
  
  说到这里,李虞夔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朝着朱由检拱手一礼:
  
  「多赖陛下行经世公文改革,明察秋毫,此等浮夸之风才得以略微清荡。臣每念及此,皆感圣明烛照,无所遁形。」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虞夔这套生涩无比的动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业务能力是有的,但这拍马屁的功夫,简直就是负分。
  
  看得出来,他是硬逼着自己在这个「关键节点」表个态,结果弄得像是在背诵一般生硬。
  
  「行了,说正事。」朱由检轻轻擡手。
  
  李虞夔尴尬一笑,似乎察觉到这马屁好像不太对,赶忙转身继续。
  
  「我今日便在此处,略作澄清,以图後续再无此等弄虚之事。」
  
  他提笔在纸上简单拉了个表格,边写边道。
  
  「左翼诸部,其实原无岁赏。」
  
  「此举本是为区分左右翼,隔离东西之联结。即打压左翼,扶持右翼之举。」
  
  「但此策做了多年,实际上早已形同虚设,却无一官以报,只是因循苟且,不欲多事。」
  
  「察哈尔在万历之时,与哈喇沁结有姻亲,是故若需互市,借张家口,以哈喇沁之名互市即可。」「这也是为何宣府抚赏银,居然比大同、山西多了这麽多的缘故。」
  
  「这其中,不仅仅是哈部的抚赏,实际上也有察部的抚赏。」
  
  「然而,辽东变故之後,形势再不相同。」
  
  「建奴来势汹汹,我方不得不对左翼诸部加以笼络。」
  
  「泰昌之时,先议加给抚赏银四万两,要其提兵助阵,後续又再升作赏银十万两,并许诺可仿顺义王故事,封王进爵,年年互市抚赏。」
  
  李虞夔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然而,天启元年二月,辽、沈相继陷落,广宁如倒悬之城,岌岌可危。」
  
  「中枢惶恐,担心建州、察哈尔、朵颜各家,窥我大明衰微,从而联结并行,各口破边。」「甚至通过姻亲关系,牵连到土默特部也一起做反。」
  
  「当是时,最关要所在,便是要分离辽镇蒙古诸部,令其与建州相抗。」
  
  「於是,才设下这百万赏格。」
  
  李虞夔提笔,开始在表格中填写数据。
  
  「其中十万银,是辽左动荡之後,左翼去岁未领之补赏,只给一次。」
  
  「又十万银,是要哈喇沁部提兵助阵,只给一次。」
  
  「又十万银,乃是给察哈尔部提兵助阵,只给一次。」
  
  「又十万银,是喀尔喀诸部吃食犒赏银,只给一次。」
  
  「又六万五千银,是朵颜卫三千兵驻守宁远之费,有驻则给。」
  
  「又三十六万银,是哈喇沁、察哈尔驻守广宁二万兵之费,有驻则给。」
  
  写完最後一笔,李虞夔把笔一收:
  
  「以上拢共该银八十二万五千两。」
  
  「此项抚赏支出,半是为得兵助阵,半是为离间蒙古与建州。」
  
  「但仅仅时隔一年不到,广宁失陷。驻守之费便因此无了。」
  
  「再往後,宁远、宁锦先後两胜,声势略变,朵颜驻守之银也无了。」
  
  「是故到如今,察哈尔虽吞并了内喀尔喀部,但每年也只有定例十万两而已。」
  
  李虞夔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然而察哈尔部自虎酋上任之後,力行吞并,与右翼诸部便日生姐龋。」
  
  「其往东,往宁远处互市,被朵颜卫劫杀;往西去张家口,又被哈喇沁部劫杀。」
  
  「这也是其动议西迁攻伐右翼的原因之一。」
  
  那名张侍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点点头,再无疑问,拱手坐下。
  
  御座之上,朱由检却在心中幽幽一叹。
  
  百万赏格,帐面上算得清清楚楚,可实际上呢?
  
  真的全部发下去了吗??
  
  当时李虞夔整理材料的时候,从故纸堆中查到这项汇总,於是想着继续找些细节一点的东西。毕竞如今的新政风格,这种模模糊糊的「十万两、十万两」,是决计过不了永昌帝这关的。然而把兵部拉进会来问,没找到帐册;发文到孙承宗那处去,翻了一通,回报也是无有帐册。兵荒马乱之时,不知多少人在上下其手。
  
  这八十多万两银子,恐怕有相当一部分,变成了京城豪宅的房契,或是秦淮河上的画舫。
  
  这报告打到他这里来,他还能怎麽办?
  
  绝缨之宴在前,只能选择暂时原谅了。
  
  朱由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在座位上神情严肃、正奋笔疾书的清饷组组长袁继咸。
  
  明年,要看看清饷小组的威力了。
  
  钱这东西,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它不会消失不见,只会聚集在某些人的身边。
  
  清饷清饷,不杀人如何清饷!
  
  李虞夔见无人发问,这才继续道:
  
  「以上赏格之中,土默特最多。而其余各部较少。是土默特部教其余诸夷,最是温顺之故。」「但为何其他诸虏桀骜,而独独土默特温顺呢?」
  
  「其余各部诸夷,逐水草而居,我击之则退,退之则进,年年烧荒捣巢,其实不能必杀。」「而土默特在丰州筑城,居民屯垦,兴治数十年,年收有数十万石。」
  
  「我若每岁秋收击之,其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是实在软肋在手。」
  
  「是故,土默特非是天然性格温顺,却是不得不温顺也。」
  
  「其若要行桀骜之事,那便要放弃青城诸多佛寺农田,重新如其余诸部那般,逐水草而居才行。」「但人性贪乐偏安,汉人如此,夷人又何尝不是呢?」
  
  「再叠加青城大胜之威,与土默特内部顺义王与素囊台吉的粗龋,正是我们最好拿捏的对象。」说到此处,李虞夔终於图穷匕见,将早已准备好的战略和盘托出。
  
  「是故,明了以上一应情况,才有如今对策。」
  
  「蒙古司会同诸部讨论定策如下,共计五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乃是重定册封。」
  
  「蒙古诸部,以土默特部为例,下有各类册封,至今存额共计一千零一十六人。」
  
  「其中龙虎将军十五人,都督五人,指挥使二十三人,正副千户六十六人,百户九百零六人。」「然而此中多有滥冒领赏,有人死而未除封者,有人死而顶替者,乃至有吞并部落,夺取印信者。」「这都要重新一一厘定。」
  
  「以各部落之名,重新造册,若小部落,给百户;中部落给千户;大部落给将军都督之职。」「为示大明亲亲之意,此次册封,原本抚赏之额不变,只基於新名额做分配。」
  
  「先从土默特做起,然後推至哈喇沁,再推到朵颜卫中。」
  
  说到此处,他手中木杖猛地一挥,斩钉截铁道:
  
  「务必令恩爵之赏出於大明,而非成为蒙古之中,流通吞并的器物!」
  
  「只有将封赏厘清,方才有後续诸策可谈。」
  
  「否则今日云某十数名百户,实则背後是数千人之部落;明日云一千户,实则是数百人之部落。世情不明,又如何能插手蒙古内部之事?」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则是抽兵建军。」
  
  「以上诸多册封,杂乱不堪,但略微厘定之後,较大部落其实不过七十之数。」
  
  「便要这七十千户,各自供奉勇士三十名,共计两千一百名,每人自带弓箭,再配良马二匹,组蒙古调和营。」
  
  「调和之意,便是杜绝各家纷争,抑制兼并攻杀。」
  
  「若再有虎酋西迁之事,大明便以这两千一百兵丁为先导,与右翼共同迎战。」
  
  「至於驻地,就驻紮在蓟镇,由蓟镇总兵满桂统率。」
  
  听到自己的名字,满桂赶忙站起,恭恭敬敬朝周围一拱手,这才重新坐下。
  
  李虞夔继续道:
  
  「月饷银,便仿照辽左旧例,每兵月给银一点五两,总计年该银三万七千八百两。」
  
  「此项所费,半数直接给发各部酋长,以作勇士安家支用;半数直接在营中发给,以作诸位勇士日嚼采买之用。」
  
  这话说得有点含蓄,但这大殿中哪个不是人精?
  
  几乎是一瞬间,不少官员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调和?
  
  恐怕其实和京营示范营、辽东示范营一样,这分明又是一个「蒙古示范营」。只是示范的对象,是蒙古诸部罢了。
  
  至於月饷,就更加狠毒了。
  
  一方面,这是应对前面册封之事的筹码,明确给出重新册封的好处一一听话才有钱拿。
  
  大同、山西、宣府三镇加起来的抚赏银,也不过是八万八千两,这三万七千余两,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注:为防有人看书不仔细,说一下,抚赏银是白白给钱,类似俸禄,马价银是用钱买马,不一样哈。)
  
  另一方面,大明的军将贪婪,酋长们何尝又不贪婪呢?
  
  那一半给酋长的工资,说是安家费,又有多少真能给到士兵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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