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枯木逢春
第595章 枯木逢春 (第1/2页)紫红色的黏液在贪饕兽口深处翻涌,利齿从四面八方交错,围成一个缓慢收缩的巨大腔体。
每一次收缩都会让整个空间向内挤压几分,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梦中砸了咂嘴。
而此刻,这头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兽蜕正体验着千百年来最诡异的卡喉感。
一团橘红色的、正在疯狂膨胀的球状生物,正盘踞在它咽喉位置,撑得那块肉质穹顶鼓起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大包。
团子的身体已经胀到了极致,瓣膜层叠张开,如同一朵狰狞的花,将那棵千面千眼的金色巨树整个包裹其中。
它如同一个被塞得太满的布袋,边缘鼓鼓囊囊,时不时从缝隙里漏出几缕翠金色的光芒,又被更用力地收缩回去。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欢快节奏,团子的豆豆眼在体表某处鼓起来又缩下去,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表达“好吃好吃再来一点”的意思。
金色巨树的枝杈在瓣膜内部疯狂挣扎,试图刺穿那层半透明的肉质屏障,但每一次伸展都会在下一瞬被更猛地吞回去。
那些原本开满花苞的枝头,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断茬,断口处的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了许多。
倏忽的声音从团子体内传出来,和先前那种从容中带着笑意的调子判若两人。
“你!你这低等的混血孽种——!!”
他的声音早已不复方才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只剩下近乎破音的嘶哑。
“畜生……你可知你在吞噬什么——!”
咔嚓。又是一根枝干被咬断。
“我是——我是倏忽——!丰饶的令使——!”
咔嚓。另一根枝干。
“天地间无人能真正抹杀我——无人——!”
倏忽能感觉到那些正在被吞入团子体内的部分被切断,一旦被吞入团子的体内,就会彻底失去与自身的所有联系。
"我的力量……我的……"倏忽的声音在咀嚼声中变得支离破碎,"不……不……这不对……这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被一寸寸锯断,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倏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应星!应星!你让它收手!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可以——"
倏忽的情绪透过那些血肉的联系清晰地传来,直直嵌入刃的意识深处。
曾经吞噬过无数生命,将其化为自身养分的丰饶令使,如今正被一口一口地拆之入腹。
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此刻正在以一种让他陌生的速度衰减。
断裂的枝杈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有些甚至根本不再生长了。
被啃噬的痛楚、力量流失的虚弱、行至生命尽头的恐惧……倏忽曾经“慷慨”地“赠与”过无数人,如今终于轮到他亲自品尝了。
怀炎的身影悬在刃身侧不远处,被燧皇之力托起的虚影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团不断收缩、咀嚼的橘红色躯体上,眼底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
“此物,不简单啊……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造物,可眼前这般景象,当真……"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只挤出一句,"当真是闻所未闻。"
怀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世界观”的微妙感慨。
他转头看向刃,目光里带着认真,“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刃闻言沉默了片刻,猩红色的眼眸在那团仍在忙碌的橘红色轮廓上停了一瞬:“……和贾昇有关的人或物,总是这般令人始料未及。”
怀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黑塔女士的这位后辈,确实很能折腾。听你这语气,倒是已经习惯了?”
“习不习惯,都改变不了什么。”
咔嚓。
最后的主干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这棵曾令无数文明谈之色变的千面巨树,整根没入了瓣膜内部。
金色的光芒在团子的体内明灭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团子的身体开始缓慢收缩,从膨胀到极限的形态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原来大小。
它的豆豆眼亮晶晶的,像是在回味什么,末端的触须微微蜷曲又伸展,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懒洋洋的惬意。
“呸。”
一声清脆的、带着嫌弃意味的吐息声传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焦黑木桩从团子的瓣膜间滚落出来,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咕噜噜地滚到刃脚边。
刃低头看着脚边那根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木桩,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豆豆眼亮晶晶地四处乱瞟的团子。
那小家伙显然没吃够,触须还在轻轻摆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下嘴的目标。
此刻看着团子那副意犹未尽却又不愿再碰木桩的模样,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如果说方才那整棵金色巨树是一顿丰盛的宴席,那么这一截焦黑木桩,大概就是宴席接近尾声时剩下的那块骨头,或是鸡屁股。
那个念头落地的瞬间,焦黑木桩的表面猛地扭曲了一下。
几缕金色的纹路从裂纹中涌出,在木桩上方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五官时隐时现。
“你——”那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之后仍要维持威压的虚张声势,“放肆……”
刃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只是细微的弯动,而是缓缓扩大成一个真正的笑容。
“还有更放肆的。现在……轮到我反客为主了。”
倏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次发声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量:“若非……若非那怪物……你怎可能……配这般与我说话……你……你不过是……走运罢了……”
刃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那截焦黑的木桩,木桩表面那张脸的纹路还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边缘的光正在缓慢地黯淡下去。
“走运?”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或许吧。我这一生确实很少走运。但这一次,我确实走运了。”
他弯腰,拾起那截焦黑的木桩。
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木桩内部的搏动,微弱却顽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裂缝中重新生长。
刃他转向怀炎:“师父。”
曾经哪怕在意识深处,这个字眼也总是被某种沉重的情绪压着,难以轻易出口。但此刻,他叫得异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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