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军帐初成,意外之喜
第301章 军帐初成,意外之喜 (第2/2页)「史教头!」
史文恭忙不迭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一指照夜玉狮子,斩钉截铁地道:「此等绝世名驹,生来就是要在万军阵前衝锋陷阵,踏破敌营,斩將夺旗的!若只圈养在这深宅大院,锦衣玉食供著,一颗明珠丟进了暗渠!端的暴殄天物,折了它的寿数!」
他目光如电,直视史文恭,「你史文恭,武艺超群,胆略过人,更兼有统兵御眾之才,正是此马绝配!此马,我赐你了!」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一声惊雷!满场人等,个个瞠目结舌!
关胜、朱仝二人更是看得眼热心跳,喉咙发乾。
他二人虽步战功夫了得,但更精於马战,深知这等神驹对马上大將而言,一步快慢便是生死,简直就是第二条性命!
史文恭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万万没料到大官人竟会將如此重宝赐予自己!!这等神驹,便是王侯將相也梦寐以求!
「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史文恭连连摆手,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单膝就要跪下,「此等神驹,合该大人乘骑,方显尊贵!史某不过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敢受此重赐?折煞史某了!」
大官人却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目光炯炯,带著威严和信任:
「史教头!宝马赠英雄,宝剑配烈士!这照夜玉狮子,唯有在你手中,隨你衝锋陷阵,方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扬我西门之威!我意已决,不必推辞!」
他用力拍了拍史文恭的手臂,语气转为温和却更显分量,「收下它!日后为我立下赫赫战功,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史文恭看著大官人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看身边神骏通灵的照夜玉狮子,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激盪得他虎目微红。
不再言语,只是对著大官人,將腰深深弯下,双手抱拳高举过顶,行了一个军中至重的大礼!这一刻,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
西门府门前,风雪呼啸,人马肃杀,唯有那份知遇之恩与铁血豪情,在无声地激盪。王三官、关胜、武松、朱仝等人,无不动容。
史文恭心中如沸汤翻涌,那份厚重恩遇,几欲將他淹没,行礼过后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强压下胸中滚烫的热血,再次抱拳,声若洪钟,带著恳切:
「大官人厚赐,文恭铭感五內!然则,尚有一言肺腑,斗胆请大人垂听!」
他目光如炬,扫过大官人、关胜、武松等人,最后落回大官人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沙场宿將特有的清醒与忧患:
「某自认一身马战功夫,不弱於天下骑將!纵使面对千军万马,文恭也敢单枪匹马凿穿军阵,为大人斩將夺旗!」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如铁:「然此番北行,方知大宋北疆竟已糜烂如斯!豪门巨室,坞堡林立,私蓄甲兵,视朝廷法度如敝屣!流民如蚁附膻,盗匪如蝗蔽野,恍若……恍若末世之象已生!」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身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此等神驹,在我手中,不过是让我临阵对敌少出三枪,出入闯阵多斩几颗敌酋首级!锦上添花而已!」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大官人,「可若此马归於大人座下,则意义迥然不同!大人乃我等主心骨、擎天柱!」
「此马神骏绝伦,足可助大人於危难之际逢凶化吉,瞬息千里!文恭可伤,可死!然大人您一一身系全局,绝不容有半分闪失!此马,当为大人护身之符,保命之甲!恳请大人收回成命,为自身安危计,为大局重,收下此马!」
史文恭这番言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字字句句不离「大人安危」与「大局为重」。
关胜、朱仝闻言,神色肃然,深以为然。
关胜捋髯頷首:「史教头所言极是!大人身系眾望,安危重於泰山,此等天马,正合大人乘骑!」朱仝亦拱手附议:「大人,史教头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鑑,还请大人三思!」
武松虽未言语,看向史文恭的目光中却平添了几分敬重。
王三官儿更是激动地望向义父,眸中满是期盼。
一时间,眾人纷纷开口,皆劝大官人留下照夜玉狮子。
大官人望著眼前群情激昂、赤胆忠心的部属,心中亦自感动,正欲开言,一个带著浓重北地口音、怯懦颤抖的声音,却突兀地从史文恭身后那群风尘僕僕的骑士中响起:
「大……大人……诸位好汉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精瘦、裹著件极不合身的破旧皮袄的汉子,瑟缩著站了出来。他头髮蓬乱如草,满面冻疮尘土,唯有一双眼睛贼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惶不安,正是那段三。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朝著大官人连连叩首,声音带著哭腔与急迫:「大人…好汉爷们…何必…何必如此相让此神骏…这等龙驹…天下虽稀,可…可小的还知晓几处踪跡!」
眾人皆是一怔!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何人?」
史文恭面上掠过一丝尷尬,上前一步,指著段三回稟道:「大人,此人…便是那我等抢马,彼之失马的苦主。」
「我等抢了马后本欲放他一条生路!」史文恭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三官,续道:「三官见他似有几分驯马、相马的独到手段,便劝他来投效大人,隨我等归来。此人一路倒也安分。」
「大人!」段三听罢,又连连叩首,「小的真名唤作段景住!那段三不过是江湖行走的化名!小的本是涿州人氏,世代以贩马、相马为业,只因开罪了北地豪强,才流落草莽……小的…愿倾尽所能,为大人效力,调教良驹!」
大官人微微頷首:「既如此,诸位隨我入內敘话。」
恰在此时,人群中忽闻「呜呜呜」的闷响挣扎!
大官人又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被缚於马背之上,口中塞紧麻布,兀自挣扎不休。
「这又是?」大官人问道。
史文恭稟道:「大人,此人是曾头市的马夫。末將与一辽將缠斗时,发觉此人口中號角有扰马之诡,颇为蹊蹺,故而擒来!」
大官人將手一挥:「一併带进来。诸位,请!」
「大人请!」眾人纷纷躬身。
大官人微微頷首,举步欲行,那眼风儿似无意间轻轻一扫。
来保这早已是心领神会,脚下碎步紧趋上前,双手垂在裤缝边,恭声道:「老爷,您吩咐?」大官人压低了嗓门儿,语速却快:「速去后头稟告你大娘,就说我的意思,將库里那些上好的年节採办之物一一山珍海味、乾鲜果品、细巧点心,按著此番隨我回来的人数,一份份都分派齐整了!每人再额外封上十两雪花官银!再叫平安去绸缎铺里寻徐直掌柜,叫他即刻调拨,每人再添一匹顶顶时新的绸缎,顏色要鲜亮!」
来保嘴里利落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大官人补充道:「且慢!还有一桩紧要的。立刻在护卫大院里头,赶紧搭起结实挡风的棚子来!要摆下足足两百人的酒席!鸡鸭鱼肉、时令菜蔬、好酒管够,热腾腾地备上!天寒地冻的,让兄弟们暖暖身子,也显显西门府的体面!这事儿让月娘盯著,手脚要快!」
「是!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寻管事的,立时三刻就搭棚子、备席面!」来保迭声应著。得了令儿,来保不敢怠慢,一溜烟儿奔向后宅。进了上房,只见大娘吴月娘正坐在熏笼边,对著帐本儿拨弄算盘珠子。
来保屏息静气,將大官人的吩咐一五一十,连同那两百人的大雪天露天席面,都细细稟明了。月娘听罢,两道柳叶眉微微一蹙。
她放下手中帐本,沉吟道:「两百人的席面?这大雪天…单靠府里这几个灶上的人手,如何支应得开?杯盘碗盏怕也不够数…」
她抬眼看向来保,语气果断:「你即刻去寻在家守孝的宋惠莲,她丈夫在时候就常年包办咱府上大小宴席,人头熟、手脚快、傢伙什儿齐全!就说是我说的,天大的雪也得给我顶上来!最近府里新面孔不少,席面更要体面,酒菜要热乎,时辰误不得!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来保领命,转身就要走。
来保一走。
月娘对小玉吩咐道:「光靠外头人手也不行。你去让玉楼到库房去,盯著把该分的年货都点齐了,按人头分堆,务必清爽明白,別乱了章法。」
「再让桂姐儿去帮著清点那些绸缎尺头,她眼尖,花色搭配上也灵醒些,还有让孙雪娥去灶上盯著,热水热茶要源源不断地供上,护院棚里支几个大火盆子,炭火烧旺些!」
一时间,西门府內外如同上了发条般转动起来。
大官人满面春风,引著眾人步入暖烘烘的正厅
厅內早已燃起地龙,又有数个烧得通红的兽炭大铜盆,暖香融融,驱散了门外的凛冽寒气。待大官人坐定,眾人方敢依次落座。
那下首第一位,史文恭毫不谦让,大马金刀地便坐了下去。意气风发,腰杆笔直。
紧挨著他下首,坐了武松,神情淡淡,虎目半开,再往下,才是关胜与朱仝二人。
关胜面如重枣,气度沉凝,朱仝则微微含笑,一团和气。
大厅站著俩人。
左边那位,便是化名「段三」的段景住。
他虽也算个江湖上行走的,见过些世面,何曾见过这等富贵的排场?只觉得心口「咚咚」擂鼓,嗓子眼发乾,心道跟对了人。
右边那位,便是从曾头市顺手牵羊掳来的马奴。此人一身风霜尘土,与这锦绣华堂格格不入。头上胡乱扎著辽人惯常的细辫,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旧布包著,露出几缕枯草般的头髮。脸上更是精彩,黑一道灰一道,油汗混著尘土结成了壳,怕是拿水刷子都未必能轻易洗净,唯有一双眼珠子在漆黑中转动。
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背后,捆得死紧,勒得腕子发红。嘴里更是被塞了一团脏兮兮的麻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些「呜呜」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