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钏,贾府起波澜
第305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钏,贾府起波澜 (第2/2页)大官人满身酒气,刚从宋惠莲那团未熄的燥火里抽身,此刻被这雪夜的寒风一激,非但没压下火头,反似热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那点邪火「腾」地烧得更旺了。他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就把角门掩上,将那风雪关在外头。滚烫粗糙的大手顺势就抚上金钏儿的脸颊,入手处一片滑腻冰凉,真真像个玉雕的美人儿。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便贪恋地抚上她玉雕似的腮颊,触手一片滑腻冰凉,又顺势滑到她小巧的下颌,轻轻一擡,酒气混着暖烘烘的气息喷在她面上:「这大冷天的,叫几个小丫头子轮着守夜便是,何苦自己冻着?仔细冻坏了身子,爷心疼得紧。」
金钏儿顺势仰起脸儿,眼波流转,似嗔非嗔,水杏般的眸子里漾着媚意伶俐。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子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颤巍巍晃出一点流光,更衬得乌鬓如云。
她丰润的下唇微微一咬,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娇喘的尾音,直钻进人耳朵眼里去:「那些小丫头们毛手毛脚的,粗心得很,哪懂得老爷的心思?钏儿…钏儿自己守着,心里才踏实。」
她眼睫微垂,复又擡起,那目光水汪汪的,含着钩子似的直往大官人眼底钻,声音愈发低了,带着蜜糖般的黏腻,「再说了…钏儿心里…想老爷呀!想得…心尖儿上都丝丝缕缕地疼起来呢!」
「哦?」大官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酒後的沙哑和促狭,手指不安分地捻过她小巧冰凉的耳垂,「我的肉儿,告诉爷,想老爷什麽了?」
金钏儿脸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在雪光月色下艳若桃李。她不避不让,反而将柔软的身子往前凑了凑,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觉出那玲珑起伏的曲线。
眼波儿更是春水般荡漾开来,红唇微启,嗬气如兰,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在心尖上:「哪儿…哪儿都想呢…想老爷待钏儿的心…想老爷宽厚的手…更想…更想老爷身上那暖烘烘、叫人安心的热乎劲儿…」最後几个字,轻飘飘、软糯糯,却像火星子溅在了热油上。
大官人低哪里还按捺得住?猿臂一舒,猛地将那香软的身子狠狠揉进怀里,抵在冰冷的青砖院墙上!金钏儿背脊撞上硬壁,「嗯」地一声娇呼,三分是痛,七分是酥麻。
金钏儿被他箍得浑身发软,水蛇般的腰肢在他臂弯里象徵性地扭了扭,两只小手虚虚地抵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声音又娇又喘,像是推拒又像是勾缠:「老爷…别…别在这儿…墙…墙好冰…仔细…仔细叫人瞧见了去…」
「瞧见便瞧见!怕他个甚麽!这雪光月色,正好给咱助个兴儿!冰?有爷在!爷这就把你…这小身子骨儿…里里外外…都捂得滚烫!」
此时的京城荣国府,却有一人也在想着金钏儿。
朔风卷过荣国府,如兽爪般撕扯着窗棂上的棉纸。
廊下悬着的素纱灯笼在风里乱晃,光影摇曳不定,映在抄手游廊的冰面上,仿佛无数破碎的银蛇在游走。
宝玉裹着一件猩红斗篷,顶着风,悄悄往王夫人房里来一一白日里听闻母亲受了些风寒,此刻不知好些没有?
轻轻掀开猩红毡帘踏入内室,暖香裹着药气扑面而来,却不见母亲身影。
只见里间暖炕前,一点晕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个纤秀身影投在粉壁上。
那人影正俯身整理炕上锦被,烛光勾勒出侧脸:饱满圆润的额头,鼻梁小巧挺直,下颌收出一道极柔和的弧线,最终隐入素净衣领。
那烛影在她颊上游移,肌肤竞似半透明的羊脂玉,连耳垂都晕染着薄薄的、活泛的血色。
宝玉心头猛地一突,脚步凝滞,仿佛有根无形丝线骤然勒紧他的喉咙一一那侧影,分明是金钏儿!金钏儿!
这个名字如烧红的针,猝然扎进心尖最嫩处。
那日哭泣哀求的脸蛋、母亲冰冷如铁石的声音……
金钏儿被拖出去的旧日场景轰然撞入脑海,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
宝玉痴痴望着那烛光里的侧影,心头那点痛楚竟被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搅得模糊起来,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失声便唤:「金钏儿!你…你竞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狂喜,又掺着哽咽,在寂静的暖阁里突兀地炸开。炕前的身影闻声猛地一顿,缓缓直起身来,侧过脸一一烛光正正映照在那张脸上:果然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与金钏儿一般无二的鹅蛋脸儿,不是金钏儿是谁?!
宝玉心头狂跳,几步抢上前去,眼中竞滚下泪来,声音也带了哀求:「好姐姐!你…你果真回来了!是我的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打我骂我都使得,只求你…只求你宽恕我这一遭罢!」他情急之下,竟忘了尊卑,伸手便要去抚那烛光里莹润生辉的脸颊,仿佛要确认眼前人并非幻影。岂料那手尚未触及,眼前人儿倏地後退一步,动作利落如惊鸿,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一张俏脸瞬间罩上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目光清冷锐利,脆喝道:「二爷认错人了!奴婢玉钏儿!」宝玉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狂喜和泪痕瞬间冻住,化作一片尴尬的惨白。他这才定睛细看,眼前人虽与金钏儿有九分相似,但那眉宇间凝着一股金钏儿所无的冷峭孤高,眼神深处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与警惕。
宝玉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讪讪地收回手,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只觑着玉钏儿粉面含嗔,眼风儿也不肯扫他一下,便涎着脸儿问道:「你娘身上可好?」
玉钏儿扭着身子,半晌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好」字。
宝玉讨了个没趣,脸上讪讪的,挨了半日,只得又堆下笑来,看见玉钏儿脚边有个食盒,便找个话头问道:「今儿是谁支使你来整理送汤的。」
玉钏儿冷声道:「还能是谁?左不过是上头奶奶太太们!」
宝玉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含怨,便知是金钏儿的旧事作祟。心下欲要低声下气哄她一哄,又怕王夫人回来,不好施展。
眼珠儿一转,宝玉便凑近些,陪着十二分的小心,笑问道:「好姐姐,别恼了,是我糊涂。你且把那汤端来我尝尝?」
玉钏儿冷笑道:「那是太太嫌药味重,不爱喝,放在一旁,我可做不了主儿,要喝你自己喝去!」宝玉笑道:「好姐姐,你便亲手喂我罢!」
玉钏儿把脸一扭,道:「我生来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吃食。你喊袭人晴雯她们来了你自喝罢。」宝玉听到晴雯,又是心中一痛,也不知道她在那人府上好些没。脑子不知道怎得,忽然想到她娇羞的在那男人怀中身下的场景,顿时痛不欲生,赶紧甩甩脑子不敢再想。
暖炕熏笼的热气混着玉钏儿身上淡淡的茉莉头油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孔。他心头那点痛楚竟被这温热馨香搅得变了滋味,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涌上喉头。
他盯着玉钏儿低垂时露出的那段雪白颈项,在烛光下细腻如玉,仿佛笼着一层柔光。宝玉只觉口乾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声音都带了些黏腻:
「好姐姐,这大冷天的,倒劳烦你独自守着…」
玉钏儿闻声侧首,眼波一瞬扫过宝玉的脸,那目光清凌凌的,竟无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水。她手上整理被角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淡淡道:「二爷来了有何事?太太去老太太屋里问安,想是就回。」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听不出丝毫温度。
宝玉被她这态度一激,心头那点邪火反倒更盛,那玉钏儿的耳垂在烛光里玲珑剔透,染着薄红。他竟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欲去捻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段皓腕,上头有一道不知道碰着哪儿的淤痕:「姐姐这手伤得…」
指尖尚未触及,玉钏儿猛地旋身,动作快如脱兔,手腕一翻,已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
她退开两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瘦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燃起两点灼人的火焰:「二爷自重些!这手再冷,也是我自己的手!不劳您这「心疼』!」
她嘴角冷笑,「您这「心疼』,我姐姐当年也受过!结果呢?心没疼着,命倒疼没了!这府里的「心疼』,是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我们这些丫头命贱,可不敢再沾您这金贵的「心疼』!」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宝玉被这兜头泼来的冰水浇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瞬间冻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方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玉钏儿那双燃烧的眼睛,像两面冰冷的铜镜,照得他原形毕露,无处遁形。他脚下虚浮,踉跄着又退了一步,几乎撞在身後的紫檀雕花圆桌上。
恰在此时,外间厚重的猩红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裹着雪粒的寒风呼地灌入,烛火剧烈地扑闪挣扎,几欲熄灭。
一道沉沉威压的影子,投在里间的门帘上。
王夫人回来了!
宝玉吓得魂飞魄散!
声音都变了调儿:「给……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却似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身後跟着周瑞家的。
她身上裹着寒气,脸色铁青,如同冻透了的生铁,一丝活气也无。
那平日捻着佛珠慈眉善目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余下深宅主母沉沉的威煞。
她眼风如刀,先在宝玉狼狈跪地的身上刮过,又在玉钏儿惊惶煞白的脸上停了停,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周瑞家的看了一眼宝玉这才开口道:「太太容禀,方才……方才奴才受太太差遣,去那贾代儒处走了一趟。那贾瑞……他……他没了!」
宝玉跪在地上,闻言也是一惊,偷偷擡眼。
周瑞家的继续道:「奴才去时,那老儒生哭得死去活来,形同疯癫。他……他口口声声说,」她声音又压低几分,「说他孙子贾瑞,不是病死的,是……是被府上的....府上的奶奶给生生害死的!」此言一出,真如平地惊雷!宝玉猛地擡头,眼睛瞪得溜圆。玉钏儿也忘了害怕,张大了嘴。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念经拜佛、看似慈悲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寒光凛冽,死死钉在周瑞家的脸上,冷声:「他……还说了什麽?」
周瑞家的被这眼神慑得一哆嗦,慌忙道:「回太太,那老东西是这麽说的!他说..那位奶奶……手段狠辣,必有报应!他……他还说……」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从袖笼里哆哆嗦嗦摸出个小布包,「他说他手里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