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白袍金焰
第490章 白袍金焰 (第1/2页)消息传遍联邦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灵能通讯网络在邪能冲击下变得断断续续,但那些灵能加密的军情急报依然像烧红的铁水一样,顺着长城一线各段的传讯节点疯狂流淌。
西部战区参谋部发出的第一道求援讯息刚抵达天王殿,第二道已经紧随其后.....
只有一行字,字字滴血:
“镇荒关已陷。锁渊、斩月两位天王正于西部长城一线血战。”
天王殿深处,石门无声滑开。
陈美娇攥着一卷从灵能终端机里吐出的纸质战报,纸页边缘还在因打印喷头的残热微微卷曲。
她的指节发白,纸面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印。
她没敲门。
永战天王坐在那张黑石长桌后,白袍松散地裹着瘦削的骨架。
桌上的灵能灯换了新的,光晕比上回亮了一截,却反而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加分明。
陈美娇走上前,把战报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推到他的眼前:
“天王,西部战区最新战报。”
永战天王低头。
目光在第一行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火重新燃了起来。
“传令。”
他看下陈美娇,一字一句:
“命:”
“北部长城镇妖关,镇岳天王不动,冥海镇冥天王不动。”
“南部战区焰焚天王、贯日天王,即刻驰援西部长城。”
“东部长城感应天王、霸拳天王,即刻驰援西部长城。”
“南部长城玄坛天王,即刻驰援。”
“鸣龙天王,镇守中部长城。”
陈美娇运笔如飞,纸页上沙沙作响。
“还有.....”
永战天王看着她。
“告诉武法,让他开启八门遁甲。先把我送过去。”
陈美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那块公事公办的面具裂开一道口子,强压住心中急切:
“不可....天王....您的身体.....”
“我这副骨头能撑几天,我比谁都清楚。”
永战天王撑着桌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柄入鞘太久的刀在重新出鞘,每一寸都带着锈涩的声响。
但脊背依旧挺拔。
“锁渊、斩月,是我的后辈。他们在前头拿命顶,我在天王殿里坐着发号施令,像什么样子!?”
他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悲凉,没有犹豫,只有百战老兵身上才有的那股子混不吝的洒脱:
“我这辈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最后这点力气,不用在战场上,难道留着办丧事的时候给自己摆排场?”
陈美娇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持笔的手微微颤抖。
永战天王看着她的模样,声音忽然软了半度:
“美娇,去吧。把令传下去。”
他顿了一息。
“记住.....武神殿黄金一代,不在此次征调之列。让他们从前线撤下来,他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三天后,漆黑之地。一个人都不许少。”
“违者.....”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不可辩驳,不容置疑。
“军法处置。”
陈美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
脚步声冲出密室,沿长廊一路远去,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
密室重归寂静。
永战天王独自站在石桌旁,低头看着桌上那盏灯。
灯焰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孤零零一道,瘦而硬,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老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弯腰,从桌下暗格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已被掌心磨得温润发亮,字痕深深浅浅,每一笔都带着他当年亲手刻下的力道。有些字颜色深些,是近年添的;有些浅淡斑驳,早过了不知多少年。
天光.....栾季。
战戈.....阮弈。
碎星.....侯景凡。
翻龙.....姜旭。
天启.....易知秋。
烈阳.....马擎苍。
统武.....秦山河。
裂锋.....关彻。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座坟。
每一座坟,都是他亲手刨的土,亲手立的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从容,洒脱,像老卒收拾行囊时回头看一眼住了半辈子的旧营房。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真元,落在竹简最末一行空白处。
一笔。
一划。
刻下一个新名字。
“永战.....萧破军。”
字痕落下的瞬间,永战天王猛地咳嗽一声。
他强行压住喉间涌上的逆血,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把那口腥甜吞了回去。
他慢慢放下竹简,摊平摆在桌面正中。
然后伸手拢了拢白袍,迈步走出密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桌上那卷竹简,孤零零地摊着。
最末一行,崭新的字痕在灯下微微泛光。
天王殿最深处,武法堂。
四面墙壁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阵列,每一道纹路都以灵能晶石浇筑,按周天星位精准排布,彼此勾连。
武法天王立于阵列正中央。
青衣猎猎,无风自动。
十指翻飞如残影,每一个指诀落下,都有一道封印应声松动。
天王殿最深处,武法堂。
四面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剧烈震颤着,灵能晶石依次亮起又熄灭,明明灭灭间映得满室光影颠倒。
陈美娇赶到门槛的那一刻,武法天王正双手翻飞掐诀。
他脚下那一轮暗金大阵已浮现三分之二.....
八卦方位中六卦点亮,两道还没亮起的卦位像两只没睁开的眼,沉在阴影里蓄势。
光芒从阵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炽烈,地面石板被灼出细微裂纹,散发出焦糊的灵能余韵。
他已经连开三门。
"永战他要过去了,是吧?"
武法没有回头。
声音被阵纹共振搅得发颤,却异常笃定。
陈美娇半跪在门槛外,胸口气息还没喘匀,她硬生生把涌上喉头的悲切压回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令:
"武法天王,永战天王有令.....命您即刻开启八门遁甲之门,将他送往西部长城!"
"知道了。"
武法吐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伙计啊老伙计,你这把年纪了还冲在最前面,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能连劈三座邪神王座的萧破军?
随即他左手掐诀,右掌悍然拍落阵心主阵眼。
第四道封印,轰然崩解!
暗金光芒暴涨如潮,阵纹转速猛地拉升了一个量级,整间武法堂的石板地面嗡嗡震鸣,墙壁上那些符文阵列像被统一灌入了力量,齐齐亮了一瞬。
石粉从天花板簌簌洒落,陈美娇眯起眼,看见武法后背的青衣已被汗水洇成深色。
"八门遁甲....."
武法的声音在光芒中沉下去,像石子坠井后许久才传来的落水声。
"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开到第六门。第七、第八门需要真火炼神圆满才能驱动……我境界不够。"
他顿了一下,右掌依然按在主阵眼上,掌心被高温灼得皮肉翻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时西部战区现在被九大邪神权柄笼罩,强行撕开邪能屏障,开门把永战送过去.....问题不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第五道封印应声碎裂,暗金阵纹再亮一重。
武法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可他的手纹丝没动。
"送完之后我会虚脱一阵。"
他忽然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肩头,望向陈美娇。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芒比暗金阵纹还烫。
"中部长城……就靠韦正了。"
陈美娇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来。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团暗金光芒越来越炽烈,整间密室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她自己的影子都被吞没在光潮里。
天王殿外。
八门遁甲阵心之中,永战天王双脚离地三尺,白袍被剧烈气流扯得猎猎翻卷,像一杆被狂风撕扯的旧旗。
他周身环绕着无形的传送之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人间。
夜色浓稠如墨,他好似看见了,那片墨色里星星点点缀满了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地碎星被人随意撒在了大地上。
他仰起头,面朝西部长城的方向,嘴角扯开一个只有百战老兵才懂的笑.....混不吝,洒脱,眼底却有火。
"……开门。"
武法在武法堂中沉声一喝。
声音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带着血气和灵能共鸣的共振,震得陈美娇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刻.....
暗金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穹顶,将武法堂顶部那道布满符文的石顶轰出一个边缘翻卷的圆形豁口,光柱直刺深夜天幕!
所过之处,虚空像布匹被刀锋从中剖开,扭曲出一个漩涡状的通道,星月的光芒被尽数吞噬,连那些悬浮在夜空中的灵能巡哨灯笼都瞬间熄灭。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道光,粗壮如千年古木,炽烈如初升大日。
永战天王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模糊。
从边缘开始,白袍、手臂、肩膀、胸膛.....像一幅水墨画被人泼了水,墨迹从边缘向中心缓缓化开。
他闭上了眼,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光芒炸裂。
一息之间,光柱向内坍缩,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捏碎。
然后消散。
阵心空无一物。
只剩地面上一寸寸黯淡下去的阵纹,如焚烧过后的余烬,残红点点,徐徐熄灭。
武法堂内,武法天王单膝跪地,面如金纸,嘴角的血丝已经淌到下巴,滴落在暗金阵纹的残光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他撑着主阵眼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缝间血肉模糊。
陈美娇冲上去扶他。
"别……"
武法推开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坚决得像刀。
"没事……"
他抹掉嘴角的血,抬头望向天花板那个贯穿的圆形窟窿。
夜风从窟窿灌进来,裹着城外原野上的草木气息,吹散了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卸掉千钧重担后那一口终于吐出来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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