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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4章 茶楼认亲,刀尖舔血

第0474章 茶楼认亲,刀尖舔血 (第2/2页)

周姐脸色变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去看看。”
  
  “不行!”周姐斩钉截铁,“那地方现在是赵坤小舅子王德贵的宅子,王德贵那个人,比赵坤还狠。去年有个小报童在门口卖报,被他的护院打得断了两根肋骨。你去?你是去找死!”
  
  阿贝没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脚底下青石板缝里长出来的一棵草,绿油油的,顶着一点泥巴,倔强地往上长。
  
  “周姐,我爹把证据藏在家里,我得找出来。”
  
  “你怎么知道一定在家里?”
  
  “我不知道。”阿贝抬起头,“但总得试试。”
  
  周姐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她见过——十几年前,莫老爷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夫人一眼,就是这种眼神。
  
  不认命。
  
  “你跟你爹一个样。”周姐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莫家后门的钥匙,我当年走的时候偷偷留了一把。后门那条巷子没人走,晚上去,小心点。”
  
  阿贝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钥匙是铜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莫”字。
  
  “周姐,谢谢。”
  
  “谢什么谢。”周姐抹了一把眼睛,“你娘当年对我好,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她走了,我没能送她最后一程,这辈子想起来都难受。你要是能替你娘讨回公道,我死也闭眼了。”
  
  晚上,阿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阁楼窗户外面,沪上的夜景灯火通明。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呜的,像人在哭。
  
  她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举到眼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玉佩泛着清冷的光。
  
  凤凰的尾羽,祥云的纹路,每一笔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她想起阿良说“找了十二年”,想起他说“我娘梦见你在哭”,想起他把玉佩拼上去时发抖的手。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惦记是什么滋味。
  
  养父养母对她好,但她知道,那不是亲生的好。那是可怜她,心疼她,把她当亲闺女养,可终究隔了一层。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世上有一个人,跟她流着一样的血,跟她有同一对父母,跟她各自揣着半块玉佩,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走了十几年,终于在沪上撞见了。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像船靠了岸。
  
  她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阿贝照常去绣坊干活。
  
  周姐什么都没提,该干嘛干嘛,嗓门还是那么大,跟布贩子讨价还价的时候还是那么凶。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多给阿贝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周姐说,“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阿贝咬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周姐,你手艺真好。”
  
  “那当然。”周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年在莫家,厨房的张师傅都说我有天赋,要收我当徒弟来着。”
  
  提到莫家,周姐的表情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
  
  “对了,阿贝,你这几天别出去了,就在绣坊里待着。我接了一批新活,福安绸缎庄要五十条手帕,绣蝴蝶牡丹,半个月交工。你手快,帮姐赶一赶。”
  
  “行。”
  
  下午,阿贝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蝴蝶。
  
  蝴蝶的翅膀要用套针,颜色从深到浅,一层一层地过渡,翅膀边缘要用滚针勾边,绣出来才活灵活现。牡丹花的花瓣要用散套针,针脚要松,要有层次感,花蕊用打籽绣,一粒一粒的,像真的花蕊一样。
  
  这些针法,都是养母教她的。
  
  养母年轻时在绣庄当过绣娘,手艺不赖。阿贝从小跟着学,天赋比养母高,十三岁的时候就能绣出比养母还好的活。
  
  她一边绣,一边想事情。
  
  莫家老宅,后门,钥匙,王德贵,赵坤。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纺车上的线团,缠在一起,理不清。
  
  她放下针,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天快黑了,弄堂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有人在炒菜,葱花炝锅的香味飘进来,混着煤球炉子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阿贝,吃饭了。”周姐在楼下喊。
  
  她应了一声,下楼。
  
  晚饭是白菜炒年糕,配一碗紫菜蛋花汤。年糕软糯,白菜脆甜,紫菜汤里滴了几滴香油,鲜得很。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吃,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周姐忽然放下筷子:“阿贝,你要是真想去莫家老宅,姐陪你去。”
  
  阿贝抬头看她。
  
  “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担心,不如跟你一块儿去。”周姐说,“万一出什么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周姐...”
  
  “别说了,吃饭。”周姐端起碗,呼噜呼噜喝汤。
  
  阿贝看着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吃年糕。
  
  吃完饭,阿贝洗碗,周姐收拾灶台。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弄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电车还在咣当咣当响。
  
  阿贝把碗筷码好,擦了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
  
  “今晚去?”周姐问。
  
  “今晚去。”
  
  “等我换双鞋。”
  
  周姐换了一双布鞋,把头发盘起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剪刀,别在腰后。
  
  “走吧。”
  
  两个人关了灯,锁了门,走进了夜色里。
  
  沪上的夜,灯红酒绿是租界的事。
  
  贫民窟这边,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好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不了几步远。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的雨还没干透,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阿贝和周姐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水腥味,还有远处码头上堆着的鱼虾腐烂的臭味。
  
  走了大约两刻钟,周姐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就是那儿,莫家后门。”
  
  阿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着草,在风里摇。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这门十几年没人开过了。”周姐说,“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得开。”
  
  阿贝走过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锁锈死了。
  
  她拧了两下,拧不动。
  
  周姐从头上拔下一根发卡,递给阿贝。阿贝把发卡塞进锁孔,跟钥匙一起拧,嘎吱嘎吱响了几声——
  
  咔哒。
  
  锁开了。
  
  阿贝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黑夜里传得老远。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照不到,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树枝摇晃,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进去吗?”周姐的声音有点抖。
  
  阿贝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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