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春天来了
第 68章 春天来了 (第2/2页)裴攸宁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认真到有些较劲:“我老公就是张伟啊,我们还有一对儿女,大女儿叫裴文君,小儿子叫张文博。”
张伟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彻底破防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我真是服了你了,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
“孩子的名字不是我起的,是你起的。两个都是。”裴攸宁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张伟站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他忽然觉得,她不是在说醉话,而是在说一件真的发生过的事。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轻轻拉上窗帘,把那片夜色关在外面,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她在里面轻轻地、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裴攸宁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怎么搅都搅不开。
她隐约记得昨晚是张伟送她回来的,记得自己在车上说了很多话,记得他把她扶上楼,然后……然后说了什么来着?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胃里也翻江倒海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她喝了一杯温水,靠在床头,开始拼命回想。
“完了,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胡说八道。”她闭上眼睛,试图从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她好像说了“老公”,好像说了“重生”,好像还说了“孩子”……
她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会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吧。”
她抓起手机,翻到张伟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算了。不打电话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的花,灰的枝,衬着蓝的天,像一幅工笔画。有鸟落在枝头,跳了两下,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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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八日,女神节。
裴攸宁给一些好友发去了女神节的祝福。消息一条一条地发出去,回复也一条一条地收回来。回复最快的是钱丽丽,语气一如既往地热烈:
【你也节日快乐!过年的时候走亲戚没有聚成,最近和张伟怎么样了?】
裴攸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得问问清楚,便拨通了钱丽丽的电话。
“咋样了?”钱丽丽接起来就直奔主题,连寒暄都省了。
“就还是普通朋友吧。”裴攸宁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泄气。
“攸宁,你可别再矜持了。”钱丽丽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你想想,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你们以后的宝宝肯定个子高还聪明。就冲这个,就值得咱主动一把。”
裴攸宁忍不住笑了。钱丽丽就是这样,永远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把天大的事情变成一句话。
“可是他说他有可能一辈子不结婚。”裴攸宁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无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钱丽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啊?他都挑明啦?那肯定是受过感情的伤啊!受伤的男人应该激发起你的保护欲才对啊。”
裴攸宁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先别说这个,”她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问你,你当时是怎么拿到他私人微信的?”
她一直觉得奇怪。张伟对她似乎没有任何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可那次在医院,他为什么会来看她?为什么钱丽丽能拿到他的私人微信?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哦,”钱丽丽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当时他有事要先走,丢给我几瓶酒,让我们聚会上喝。我跟他说后面可能要有捐款环节,问他要不要参与。他就用私人号加了我微信——因为工作号上没有绑卡,没钱。”
裴攸宁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亏自己之前还自我感觉良好。什么“他来看我”,什么“他加了我微信”——敢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钱丽丽这一趴骗得自己好苦啊,上辈子也被骗了。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相处,从第一次送饭,到醉酒后被送回家,到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若有若无的靠近——他从来没有主动过。从来没有。那些她以为的“回应”,不过是他出于礼貌和教养的客套。
她差点把他当成了渣男。可仔细想想,他什么都没做错。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演独角戏。
但她还是不死心。
“那他怎么会到安城医院去看望我啊?”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得知你的事情后,因为他在国外有关系,就联系他想问问能不能去国外看病。”钱丽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理所当然,“他当时正好回省城老家办事,所以就赶过来瞧瞧情况。”
裴攸宁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从头到尾,都是钱丽丽在帮她。张伟不过是被顺路拉来当了一次背景板。
她终于死心了。
“宁宁?你还在吗?”电话那头,钱丽丽喊了两声。
“在。”裴攸宁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没事了,谢谢你,丽丽。”
“谢什么呀,咱们谁跟谁。你可得加油啊,我看好你们。”
“好。”裴攸宁笑了笑。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低垂,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窗外,有风吹过,玉兰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白。春天已经来了,可她的春天,好像还要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