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短暂的告别
第284章 短暂的告别 (第2/2页)“我自己……试试……”陈维喘息着,推开了巴顿的搀扶。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这种时候。
巴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维眼中那点微弱的、却异常固执的光芒,他闭上了嘴,只是将绳索在陈维手腕上多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抓紧!一步,一步来!我看着你!”
陈维点了点头,迈出了第一步。
踏上第一个石墩的瞬间,脚下滑腻的苔藓和石墩本身的晃动就让他身体一歪!灵魂深处传来的虚无感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对肢体的控制力下降到了冰点。他全靠巴顿在身后拉紧绳索和自身残存的一点本能,才勉强站稳。
对岸,艾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二个石墩。第三个。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都消耗着他仅存不多的体力和意志。浆液池中翻滚的暗绿色液体里,隐约有长满瘤状物的、滑腻的阴影掠过,发出“哗啦”的水声,带来无形的压力。
走到一半,最狭窄、石墩最不稳的一段时,意外发生了。
并非陈维失足,而是从上方一条肉质管道中,猛地倾泻下一大股温度极高、泛着诡异荧光的猩红色“分泌物”,如同小瀑布般砸入他们附近的浆液池!
“嗤——!!!!”
高温分泌物与池中浆液剧烈反应,爆发出大团刺鼻的蒸汽和泡沫,同时引起池水剧烈震荡!陈维脚下的石墩本就松动,在这震荡下猛地一晃!
“小心!”巴顿和对岸的塔格同时大吼!
陈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栽倒!下方就是翻滚的、冒着泡的、不知深浅的腐蚀性浆液池!
“陈维!!!”艾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赫伯特死死拉住。
千钧一发之际,巴顿爆发了!矮人怒吼一声,粗壮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向前一扑,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了那个晃动的石墩!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陈维即将滑脱的手臂!
“嘎吱——”石墩发出不堪重负的**,巴顿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头上,但他纹丝不动,如同一根钉入大地的钢钎!
陈维悬在半空,一只手被巴顿死死抓住,脚下是翻涌的浆液。他抬头,看到巴顿因用力而狰狞的脸,看到对岸艾琳绝望哭泣的脸,看到塔格和赫伯特焦急的脸。
时间仿佛变慢。
他忽然很平静。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又看了看巴顿因充血而泛红的眼睛,然后,目光越过巴顿,落在对岸的艾琳身上。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巴顿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气声说:
“巴顿……放手。”
巴顿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疯……”
“带她……走。”陈维的声音断续,却异常清晰,灰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平静,“我……不行了。别……都死在这。”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即便过了这个池子,他也未必能撑到找到出路。他的存在在快速流失,记忆在消散,身体像个漏水的袋子。继续下去,只会拖累所有人,尤其是艾琳。他不想看到她为了救他,再做任何傻事,付出任何代价。
与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不如……
这是他意识清醒时,能想到的,最后的“保护”。
“放屁!”巴顿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悲伤,是暴怒,“老子不许你说这种话!抓紧!老子拉你上来!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出去!艾琳还在等着!你他妈给老子振作点!”
矮人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对岸的艾琳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这边。
陈维还想说什么,但巴顿已经不给他机会。矮人咆哮着,手臂肌肉如同钢铁般贲起,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塔格在对岸的拉扯,硬生生将陈维从悬空状态一点点拽了上来!
当陈维重新踩上石墩,被巴顿半抱着走向对岸时,他的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最后几步,踏入安全区域。
艾琳挣脱赫伯特,踉跄着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陈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水浸湿了他肩头残破的衣物。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颤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陈维僵硬地被她抱着,残存的意识里,那点关于“告别”的冰冷决绝,在她滚烫的眼泪和颤抖中,慢慢融化。他迟钝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拍了拍她的背。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但艾琳却抱得更紧了。
巴顿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检查着自己磕伤的膝盖,嘴里骂骂咧咧,但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时,凶悍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塔格收回绳索,警惕地注视着来路和前方的通道。赫伯特扶起依旧昏迷的雅各,推了推眼镜,看向陈维和艾琳的目光复杂。
短暂的危机渡过,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陈维刚才那近乎“求死”的平静话语,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启程。这次,巴顿不由分说,直接将陈维背在了背上。陈维没有再反对,他安静地伏在矮人宽厚结实的背上,闭上眼睛,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
通道似乎开始向上倾斜,肉/壁的光流变得相对稳定,那种无处不在的腐败气味也淡了一些。塔格在前方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粗糙的、古老的石阶,嵌入肉/壁之中,向上延伸。
“有路!往上!”塔格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陈维伏在巴顿背上,半睁的眼睛,却看到自己垂落的手腕上,那古玉手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而他自己对手臂的感知,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触碰到巴顿肩头结实的肌肉。
真实的触感。
温暖的体温。
他默默地,将这点触感和温度,刻入正在不断碎裂、流失的记忆深处。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
告别,或许只是被推迟了。
但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