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各方势力观望
第304章 各方势力观望 (第2/2页)它们是“眼睛”的延伸,是“寂静”的触手,是来执行“校正”的冰冷工具。
秘序同盟,林恩城某处安全屋。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籍、干燥草药和隐隐的焦虑味道。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响。壁炉里没有火,只有一盏老旧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将围坐在橡木圆桌边的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灰尘的墙面上。
“拉尔夫,我再说一次,不行。”伊莎贝拉·冯·克劳馥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贵族式的清晰与克制,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下面压抑着的怒火和疲惫。她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裙,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面容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与审判庭分享关于陈维能力特性的‘非核心数据’?这等同于将他和维克多教授彻底出卖。我们不知道审判庭内部现在是谁在主事,卡隆·斯特林?还是其他更激进的派系?这些数据到了他们手里,只会变成更精准的杀伤武器。”
拉尔夫·温斯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前,圆脸上的笑容习惯性地保持着,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亲爱的伊莎贝拉,‘出卖’这个词太重了。”他的声音慢条斯理,“我们是在进行‘风险管控’和‘资源交换’。陈维,这个年轻人,他的确可能是揭示‘第九回响’真相的关键,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但你也看到了,他是不稳定的,极度危险的。他引发了林恩城的混乱,现在又消失在北境,吸引了秩序铁冕和静默者的双重关注。他已经脱离了我们的‘引导’,成了一枚谁也控制不了的、滚向悬崖的石头。”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同盟的存续高于任何一个个体,这是我们的信条。现在,审判庭握有武力,我们需要他们的‘谅解’和‘有限合作’,来稳住我们在北境日益萎缩的观测网络,来保护还在外面的、像尼克莱那样的忠诚成员。用一些我们已经掌握、而审判庭迟早能分析出来的‘非核心数据’,换取喘息之机,换取他们对内部‘清理’的暂缓,这难道不是一笔合算的交易吗?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为了同盟的未来,有时候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艰难的选择?”伊莎贝拉冷笑,“你的选择就是牺牲掉探寻真相最可能的‘钥匙’,去讨好一群只想维持表面平静、实则对世界衰亡根源漠不关心的刽子手?拉尔夫,你忘了我们成立同盟的初衷了吗?‘记录真实,对抗遗忘,在隐秘的战争中守护文明的火种’!不是精于算计,苟且偷生!”
“初衷?”拉尔夫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神情,“初衷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抵挡静默者的抹杀和秩序铁冕的枪口。伊莎贝拉,你太理想主义了。这个世界正在朽坏,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活着,才能记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锋,空气仿佛凝固了。圆桌旁的其他几位理事或低头不语,或眼神游移,显然内部的分歧早已不是秘密。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约定的信号。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手无声地摸向随身携带的武器或触发护符的位置。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疾不徐。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正是之前失联的尼克莱·伏尔科夫。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脸颊上有新的擦伤,但腰杆挺得笔直。
“尼克莱?”伊莎贝拉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被警惕取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情况怎么样?”
尼克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圆桌边的众人,尤其在拉尔夫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凉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嘶哑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北境出大事了。我的人冒死传回片段信息,地脉发生大规模异常扰动,源头极深,伴有……难以形容的古老回响波动,像是某种沉睡巨物的悲鸣。陈维他们可能就在那片区域附近。另外,”他顿了顿,看向拉尔夫,“我来之前,绕路去了一趟‘归档处’的外围中转站。听说,最近有高阶权限调阅了所有关于‘北境地下异常信号’、‘大地母神悲歌’以及‘第七观测节点’的封存档案,包括一些连我都不知道存在的‘黑色密档’。调阅记录做得很干净,但并非无迹可寻。拉尔夫理事,您对此有什么指示吗?”
拉尔夫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最高理事会有权调阅任何档案,尼克莱。这属于正常的信息整合,为了应对当前复杂的局面。你的任务是休整,并准备可能的救援或接应行动,而不是质疑理事会的决策。”
尼克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对伊莎贝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默默走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坐下,开始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件装备。但他的到来,和他带来的信息,以及那意有所指的质问,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让房间内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暗流汹涌。
信任,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是最奢侈也最脆弱的东西。
北境,某处被永恒风雪笼罩的黑色山谷深处。
这里没有菌类的微光,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混合着铁锈、硫磺和某种冰冷深海的气息。巨大的、非自然的肉质器官附着在岩壁上,缓慢地蠕动、搏动,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粘稠液体。地面上刻画着庞大而邪恶的符文阵列,中央是一个由骸骨和扭曲金属搭建的祭坛。
几个披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的身影跪伏在祭坛周围,用一种尖锐、非人的语言诵唱着。他们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奇异地汇聚成一种能够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亵渎之音。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内部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吼。
一个格外高大、黑袍上绣着滴血嘴唇图案的身影站在祭坛前,伸出枯槁如树枝的手,将一把混合了黑色灰烬和银色粉末的东西撒入祭坛中央凹陷的血池。血池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那股甜腻的腐香瞬间浓烈了十倍。
“祂听到了……”高大身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半是溃烂、半是狂热的脸,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寂灭之喉在颤动……母亲在悲泣……归零的序曲即将奏响……加速吧,加速吧!让这衰亡的盛宴,迎来最终的狂欢!”
他猛地将双手插入血池,发出痛苦而愉悦的嘶吼。周围的诵唱声更加高亢、疯狂。山谷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蠢蠢欲动的影子在聚集,发出饥渴的磨牙声。
衰亡之吻,从未停止他们的舞蹈。在这终末的舞台上,每一个角色都在向着自己认定的结局狂奔。
地底,庇护所穹窿。
陈维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额头上那滴冰冷的水早已蒸发,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但他心中的寒意却在扩散。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不是来自上方厚重的岩层,不是来自周围黑暗的甬道。它更……直接。仿佛有某种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情感的“视线”,刚刚穿透了无数障碍,轻轻地、短暂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洞顶那些沉默的钟乳石,看向黑暗的深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亘古的岩石,和永恒的死寂。
但艾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陈维立刻收敛心神,轻轻挪过去,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拨开。她的体温有些高。伤口在这样潮湿恶劣的环境下,太容易感染了。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相对干净的布,蘸了点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艾琳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也稍稍平稳下来。
这微不足道的照料,是这片黑暗绝望中,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真实的小小温暖。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人类耳朵捕捉的振动,仿佛从极远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的层面。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震颤”。
陈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银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体内的古玉手串和那块暗金碎片,同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像是共鸣,又像是……预警!
几乎在同一时间,塔格像受惊的猎豹般从阴影中弹起,骨匕反握,死死盯着裂缝外的黑暗甬道。巴顿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手已经握住了膝上的锻造锤柄。赫伯特停止了对手中眼镜的摆弄,脸色煞白。连昏睡的雅各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充满恐惧的呜咽。
“陈维?”艾琳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地衣的微光,虚弱,却清醒。
陈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他侧耳倾听,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限。
那“震颤”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消失了。地脉的嗡鸣依旧,水珠滴落的声音依旧。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但不一样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味道”。不是气味,而是某种能量的“余韵”。冰冷,有序,带着金属的质感,以及……一种绝对的、对一切生命和混乱的“排斥”与“规范”意志。
陈维缓缓站起身,走到裂缝边缘,和塔格并肩而立,望向外面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知道那是什么。
“它们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不是秩序铁冕的追兵。那种感觉完全不同。这是更冰冷,更精确,更……非人的东西。
“眼睛”的仆从。
清道夫。
它们已经踏入这片黑暗的地底世界。而他们,伤疲交加,弹尽粮绝,刚刚窥见一丝真相的火苗。
战争,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残酷的舞台。
冰冷的水,再次从高高的钟乳石尖凝结,坠落。这一次,它滴在陈维微微握紧的拳头上,溅开一朵微小而冰冷的水花。他低头看着那点湿痕,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及这个团队,在这无边黑暗与重重罗网中,那渺小而坚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