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分裂的征兆
第306章 分裂的征兆 (第2/2页)拉尔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尼克莱,眼神锐利如刀:“尼克莱队长,你是在质疑我的权限,还是在调查我?注意你的身份!你的任务是行动,不是情报管制!”
“我的任务是守护同盟的利益和秘密,拉尔夫理事。”尼克莱毫不退缩,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线铁血军人特有的寒意,“尤其是在某些秘密,可能被用于我们并不知晓、也未必同意的交易时。维克多教授的研究,是同盟乃至整个世界理解当前危机的关键之一,它的价值不应该被轻率地衡量和交换。”
拉尔夫脸上阴晴不定,他没想到尼克莱会知道得这么具体,更没想到这个向来以执行命令为天职的行动队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质疑他。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了威胁。
“尼克莱队长,你听到的只是片段和猜测。”拉尔夫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公式化的笑容,但语气已带上了警告,“最高理事会的决策是综合性的,考虑的因素远超你的层面。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余的,不是你该过问的。”
“如果‘分内的事’包括看着同盟的基石被蛀空,看着指引我们方向的灯火被交易出去,那么,请原谅,拉尔夫理事,”尼克莱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此刻却清澈坚定的眼睛,“我无法视而不见。伊莎贝拉女士的担忧,我认为是正确的。与审判庭的交易是一条险路,而出卖核心研究资料,更是动摇同盟根本。”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伊莎贝拉,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拉尔夫:“关于您调阅档案的具体流向,我会继续查证。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以及我所能影响的部分行动成员,将暂时听从伊莎贝拉女士的指令。至于您的投票提议……我想,并非所有理事都已被你说服。”
说完,他对伊莎贝拉行了一个简洁的礼,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拉尔夫,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那扇沉重的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更深的黑暗走廊中。
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内只剩下炉火奄奄一息的噼啪声,以及两个理念彻底决裂之人之间,那沉重如山的沉默。
拉尔夫·温斯顿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个银制鼻烟壶,指节发白。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最后一丝伪装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挑战权威后的羞怒和阴沉算计。
“好……很好……”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伊莎贝拉,看来你找到了不错的……枪。但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光有理想和几杆不听话的枪,是活不下去的。我们……走着瞧。”
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伊莎贝拉一眼,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小门,用力拉开,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很快远去。
伊莎贝拉独自站在逐渐黯淡的炉火前,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冰冷的壁炉边缘才稳住。尼克莱的支持像一剂强心针,但拉尔夫最后的威胁和同盟内部已然清晰的分裂裂痕,却让她感到更深重的疲惫与寒冷。
分裂的征兆,早已不是征兆。它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她望着炉中最后一点暗红的余烬,仿佛看到了同盟乃至整个世界,那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的未来火种。
地底,“庇护所”穹窿。
赫伯特停下了手中的骨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石板转向陈维,指着上面几处关键的刻痕连接点。
“雅各提到的‘归档处黑色密档’中,关于‘母亲之泪’的记录非常零碎,且大多以隐喻和代号形式存在。”赫伯特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暂时压过了疲惫,“但结合共鸣腔骨堆给我们的信息,可以做一些推测。‘泪’,很可能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大地母神’受伤沉睡时,其核心力量与极度痛苦、悲伤情绪结合,在特殊地质和回响环境下凝结而成的……一种高纯度能量结晶,或者说,‘规则与情感的具象化石’。它蕴含庞大的生命与净化回响,但也可能承载着‘母亲’破碎的意志片段和记忆苦痛。”
他指向石板一角几个歪斜的符号:“雅各在昏迷中反复重复一个坐标编号的片段,‘第七区-深层-共鸣井’,还有‘靠近心脏的伤口,泪水才会凝结’。如果‘寂灭之喉’是‘母亲’最大的伤口,那么‘母亲之泪’最可能产生和聚集的地方,就应该在通往‘喉’的路径上,某些地脉能量汇聚、且与‘母亲’核心悲鸣产生强烈共鸣的特定节点。”
陈维默默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刻痕上。第七区,深层,共鸣井……这听起来,很像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通往下方琥珀光晕晶洞的废弃升降井道。难道那里就是……或者至少靠近一个“泪水凝结”点?
“另外,”赫伯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雅各刚才睡梦中,又说了几个词,我没来得及刻上。他似乎在哀求,或者……警告。他说‘不要看……黑色的档案……它们在动……会追过来……’还有‘羽毛……骨头的祭司……红色的雪……在唱歌……’。”
羽毛与骨头的祭司?红色的雪?陈维想起之前雅各苏醒时也提到过类似的意象。这听起来不像“大地母神”或“寂灭之喉”的直接相关描述,反而更像……某种仪式,或者某个特定存在的特征?
是衰亡之吻?还是北境其他未被记录的邪恶?
“还有……”赫伯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他说了一句比较清晰的话,‘它们……顺着信标的味道……下来了……很快……’”
信标!
陈维瞳孔骤缩!雅各耳后那个被取出的、向“观测者”发送了坐标的装置!
几乎就在赫伯特话音落下的同时——
“唔……!”
一直昏睡的雅各,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扩散到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直勾勾地“望”向洞穴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看到上方无限遥远的黑暗。
“来……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非人的战栗,“我‘听’到了……铁……在唱歌……寂静的歌……脚步……很多……整齐……冰冷……沿着我们留下的‘味道’……沿着石头和水的记忆……下来了……很快……非常快……”
他猛地转向陈维,眼神聚焦了一瞬,那目光里的绝望和清晰,让陈维心头一凛。
“是……是‘眼睛’的仆人……”雅各的牙齿咯咯打颤,“清道夫……但不是普通的……是‘缄默’的……我‘听’过它们的频率……在禁听室的最高警戒样本里……它们来了……为了‘校正’……为了把‘杂音’……变成‘寂静’……”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不是指向入口裂缝,而是指向洞穴另一个方向,那片他们尚未探索的、被更多钟乳石和黑暗笼罩的深处。
“那里……有路……古老的路……维护者用的……‘驳杂者’……可能知道……快……它们……已经很近很近……我‘听’到……铁和寂静的脚步声了……就在……上面……”
雅各说完最后几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白一翻,再次昏死过去,身体软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不规律的喘息。
洞穴内一片死寂。
只有塔格缓缓从裂缝口收回视线,看向雅各所指的黑暗深处,猎人的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巴顿停下了手中的敲打,握紧了初具雏形的金属护符,浑浊的眼睛里燃起警惕的火焰。艾琳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虚弱,只有决绝的冷静。赫伯特脸色惨白,但手已经抓住了旁边一根顺手的、带尖角的金属残骸。
陈维缓缓站起身。
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也沾染了一丝地衣的微光。他体内,那沉寂的暗金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迫近的、冰冷而有序的威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与排斥。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位于规则层面的、本能的对立。
“缄默的清道夫……‘眼睛’的仆人……”陈维低声重复,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看来,我们的‘观众’,已经不耐烦只是‘看着’了。”
他弯腰,将昏迷的雅各背起,用绳索迅速固定好。
“巴顿,塔格,开路,往雅各指的方向。赫伯特,紧跟。艾琳,跟我断后。”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校正’成寂静要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再无反应的残破怀表,将它深深塞入衣襟。
地上的警告或许虚无缥缈,但地下的杀机,已近在咫尺。
分裂,不只发生在遥远的地上组织内部。
在这黑暗的地底,生存与毁灭的抉择,同样每时每刻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