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破碎的盟约
第656章 破碎的盟约 (第2/2页)“疼吗?”
埃里克咬着牙。“疼。”
“疼就记住。记住是谁打的你。”
“记住了。索恩。你欠我一条命。十年前,在冰原上,我救过你。”
索恩的刀柄停在半空。“你救了老子。老子记着。但铁是方舟的,是陈维的,是所有人的。你不能拿它换伊甸的粮食。”
埃里克跪在地上,低着头。“北境的人要饿死了。你们南方有树,有花,有光。北境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有根。根在北境的地下。暗金色的,会发光。你们看不到吗?”
埃里克抬起头,看着脚下的冰。冰层下面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像河。他看到了,但他一直在假装看不到。看到了,就知道陈维没有死。看到了,就知道伊甸在骗人。看到了,就不能再骗自己了。
“看到了。”
“看到了就把铁还回来。”
埃里克站起来,左肩塌着,右手在抖。“来人。把铁搬出来。”
那些猎人停下来,看着埃里克。有人把矛放下了,有人没有。
“埃里克。那些铁是兄弟们用命换的。”一个年轻猎人站出来,脸上没有疤,眼睛是黑色的。他不认识索恩,不认识陈维,不认识冰雪女王。他只认识饥饿。
“命重要还是铁重要?”年轻人问。
埃里克看着他。“都重要。但铁不是我们的。方舟留给所有人的,不是留给北境的。我们拿了,别人就没有了。”
年轻人没有退。“别人有树,有花,有光。北境没有。北境只有冰。冰不会长粮食。”
索恩看着那个年轻人,右眼花了,但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不是贪婪,是怕。怕死,怕饿死,怕被忘记。死在冰原上,被雪埋了,没有人记得。
“你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托尔。”
“托尔。你的名字在柱子上。在陈维的柱子上。你饿死了,名字还在。你活着,名字也在。你被记住了,不会死。”
托尔看着索恩的手。索恩的手心里有印记,暗金色的,在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在柱子上?”
“艾琳说的。艾琳在花里。她在地下,在根里,她能看到柱子。”
“艾琳是谁?”
“陈维的家人。她死了,但她在花里活着。你死了,你也会在花里活着。在根里,在柱子上,在被记住的地方。饿不死。”
托尔把矛放下了。铁矛头砸在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埃里克让人把铁搬了出来。十几块铁板,几十根铁条,堆在营地的中央。铁是好的,暗金色的纹在上面,是根长进去的。根从地下钻出来,缠着那些铁,把铁从营地拖出来,拖到索恩面前。
塔格蹲下来,摸着那些铁。铁的纹在跳,和根同步。
“这些铁认得路。它们要回南方。”
伊万把巴顿放在铁堆旁边。巴顿的石头手按在铁板上,暗金色的光涌进铁里,铁板的纹更亮了。
“师父说,这些铁是好的。打好了,能种地。”
怀特把符文核心放在铁堆上,银白色的光罩住了所有铁。他在点数。没有少,方舟留下的铁都在这里。
埃里克站在旁边,看着铁被搬走。他的左肩塌着,疼得满头汗,但他没有叫。
“索恩。粮食呢?北境的人吃什么?”
索恩看着他。“你们来南方。火种镇有种子,种了就能收。收了就能吃。地不够,再开。人不夠,一起干。”
埃里克低下头。“北境的人不习惯南方。太暖了。暖了睡不着。”
“睡不着就醒着。醒着看花。花里有艾琳。她笑,你就不怕了。”
埃里克沉默了很久。身后的猎人们也在沉默。托尔站在最前面,看着索恩手心里的印记,看着他刀柄上的“陈”字,看着那些被根缠着的铁板。
“埃里克。我去南方。”
埃里克抬起头,看着托尔。“你想好了?”
“想好了。留在北境,会饿死。饿死了,名字在柱子上。但活着,能看到花。我想看花。”
埃里克看着其他人。一个,两个,三个。有人低下头,有人抬起头。抬起头的人,站到了托尔身边。五个,七个,十二个。剩下的,低下头的人,站在埃里克身后。
“你们走吧。北境的人不多了。少一个是一个。活着就好。”
索恩把刀柄插在地上,对着那些要去南方的人。“跟着根走。根认得路。根会把你们带到火种镇。到了,找一棵大树。树是活的,树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托尔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向南方走去。其他十一个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暗金色的根从雪下面钻出来,给每只脚印垫了一层光。光在脚底跳,像在说——走。不要停。
埃里克看着他们走远。左肩疼得他直不起腰。
“索恩。伊甸还会来。他们不是来谈的,是来占的。占了北境,占了南边,占了你那里。他们不会停。”
“老子也不会停。”
埃里克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索恩。是一块骨头,冰蓝色的,上面刻着符文。冰雪女王的挂坠碎片,他一直留着。
“冰雪女王的。她死的时候,我在旁边。她说,把这个给索恩。他来了,给他。他不来,就留着。他来了。”
索恩接过那块骨头。骨头是凉的,冰蓝色的光在符文里跳。他把它贴在胸口,和那些断掉的骨头挨在一起。
冰雪女王说——替我守住北境。
他没守住。北境只剩冰,只剩雪,只剩死人。
但他守住了铁。铁是方舟的,方舟是所有人的。铁会回到南方,打成锄头,打成镰刀,打成锅。种地,做饭,活着。
他转过身,向南走。塔格跟在后面,伊万跟在塔格后面,怀特、汤姆、希望跟在伊万后面。十二个志愿者扛着铁板、铁条,走在最后。
根在脚下铺着光路。
走了很远,索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埃里克还站在那里,左肩塌着,右手垂着。他看着索恩,没有挥手。
索恩也没有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五天,回到了火种镇。
托尔他们已经到了。十二个北境的人坐在树下,看着花里的艾琳,看着花在笑。他们哭了。不是哭丧,是哭“看到了”。看到了暗金色的光,看到了根在跳,看到了种子在发芽。活着,真的能看到花。
索恩把冰雪女王的骨头放在树根上。根缠住了骨头,骨头里的冰蓝色光和暗金色的光融在一起,像两条河汇合了。
“冰雪女王。你在这里。在火种镇。在树下。在根里。”
树上的花亮了。艾琳在笑。
冰雪女王也在笑。在她的骨头里,在根里,在被记住的地方。
汤姆翻开本子,写下——“北境的铁,都带回来了。十二个北境的人,住下了。冰雪女王的骨头,在树根下。她在笑。”
希望在那行字的旁边画了一块骨头。冰蓝色的,发着光。
那天夜里,怀特把符文核心接上了铁砧。巴顿的铁砧亮了,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工坊。伊万把巴顿放在铁砧旁边,巴顿的手按在铁砧上,石头里的光和铁砧的光融在一起。
“师父。铁砧亮了。”
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打铁。
伊万拿起锻造锤,锤头上的心火在跳。他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雪地上不灭。
他在打铁。打的是从北境带回来的铁。打成锄头,打成镰刀,打成锅。
火种镇需要这些。
索恩坐在树下,刀柄靠在身边。右眼看着那些火星在黑暗中飞,像萤火虫。
萤火虫不灭。
“艾琳。北边的盟约碎了。但人还在。铁还在。”
花亮了一下。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