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2章 天黑请闭眼
第0552章 天黑请闭眼 (第2/2页)“你还认识鬼头陀?”
“不是我认识他。”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袋被净化过的蚀心菜残渣,扔在胡三面前的地上,“是他的人认识我。一个瘦高个儿,在菜市场卖毒白菜被我端了摊子。他说货是从你这条线下去的。”
胡三低头看着那袋残渣,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惊起一群栖在屋顶的乌鸦,呼啦啦地飞向夜空。
“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端了老蔫摊子的小厨子!”他笑够了,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知不知道,老蔫是我的人,他的人被端了,鬼头陀那边会怎么看我?我刚才要是不处理那两个废物,明天鬼头陀的执法队就会来找我喝茶。你这一出,把我架在火上了,小伙子。”
“那不正好?”巴刀鱼说,嘴角微微翘起,“你帮我,我给你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胡三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正义人士被感化的光芒,而是商人嗅到商机时那种精明而贪婪的光。
“说来听听。”
“鬼头陀的制毒窝点,具体位置,守卫配置,玄阵布局,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今晚我把窝点端了,你的人被端的事就翻篇了——鬼头陀没空找你算账,因为他自己的老巢都没了。”
胡三盯着巴刀鱼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知道那个窝点里有什么吗?”
“蚀心菜的母株。”巴刀鱼说,“还有至少三十颗腐心蛋,以及一个正在培养中的‘食魇菌种’。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流出去,后果都不堪设想。”
胡三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上还沾着酱油渍,脚踩一双地摊上买的布鞋,看起来就是个刚从后厨里爬出来的小厨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胡三这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的人心里生出了一丝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是敬畏。
不是对力量的敬畏,是对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劲的敬畏。
胡三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他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位置。
“窝点在三号废弃厂房的地下二层,入口藏在配电室后面。守卫分两班轮换,每班八个人,领头的是鬼头陀的徒弟,叫铁手,左臂装了一只玄铁假肢,力大无穷,但灵活性不行。玄阵嘛——我不懂阵法,只知道那东西是鬼头陀亲手布的,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一只耗子闯进阵里,瞬间变成了一滩黑水。”
巴刀鱼接过地图,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标注,将地形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胡三叫住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还有一件事。鬼头陀的师父,昨晚到了。”
巴刀鱼停住脚步。
“他师父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道上的绰号叫‘蚀骨真人’。”胡三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是食魇教的十二掌厨之一。据说他炼制的一种蛊虫,能钻进人的骨头里,把骨髓一口一口啃干净。中蛊的人不会马上死,会在床上躺七天七夜,清醒地感受着骨头一节一节被掏空的过程,最后变成一具皮囊。”
空气忽然安静了。连远处那些野猫都不叫了。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十二掌厨。”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咬不动的牛筋。
酸菜汤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老巴,要不咱们先撤,回去叫支援——”
“来不及了。”巴刀鱼打断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房,“胡三刚才处理那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惊动了窝点的守卫。我们现在撤,他们连夜转移,这帮人就会像蟑螂一样钻进下水道,等风头过了再爬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想找他们,比大海捞针还难。”
娃娃鱼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前面二百米,配电室方向,有四个人正在靠近。他们身上带着家伙。”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个保温盒。
保温盒打开,里面不是食物,是一整套袖珍厨具——巴掌大的菜刀、手指长的擀面杖、两根牙签粗细的筷子,还有一口只有茶杯大的小铁锅。这些厨具是用玄铁打造的,黄片姜送他的生辰礼,说是“玄厨的命根子”,让他随身带着,睡觉也别摘。
他把小菜刀握在手里,玄力注入,菜刀瞬间膨胀到正常大小,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酸菜汤,你带着这两个人绕到厂房后门,把水泵房的总闸拉了。停电之后,他们的玄阵会有三秒钟的失效期,那三秒就是我进去的时间窗口。”
酸菜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娃娃鱼,你留在外面接应。用你的能力帮我盯住蚀骨真人的位置,如果他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娃娃鱼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嚼碎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巴刀鱼看着她们,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说不上帅气,但有一股子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别那么紧张。黄老师教过我一句话——玄厨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是火候。火候到了,骨头也能熬成汤。”
“那是你自己编的吧?”酸菜汤白了他一眼。
“编的又怎样?”巴刀鱼把菜刀往肩上一扛,转身朝着三号厂房的方向大步走去,“反正我信了。”
黑暗中,他的背影被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菜刀上的金色纹路在夜色里闪着微微的光,像一根引路的烛火,又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娃娃鱼在后面喊了一句:“巴哥,黄历说了,今天忌冒险!”
巴刀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忌就忌吧!你大爷我今天偏要看看,蚀骨真人能把我熬成什么汤!”
夜色更浓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苍白的月光,正好照在三号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铁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封条,落款是十年前那家破产的化工厂,封条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里面,隐隐传来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一口巨大的锅在文火上慢慢煮沸,又像无数只虫子在地底深处窸窣爬动。
巴刀鱼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月光最后一线光亮彻底切断。他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黑暗中,那四团邪气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