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彷徨(三)
第43章 彷徨(三) (第2/2页)「笑话!到时候,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关宁军的刀锋利!」
吴三桂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王兄,若是未有关内粮秣输入,我关宁数万大军可能独自支撑?」
「————」王廷臣顿时语塞。
自大明开拓辽东以来,辽东的粮秣饷银十之八九皆赖朝廷从关内调拨。
辽东虽也屯田,但产出有限,且战事频繁,清虏不时侵扰,导致大量田地荒芜。
若是被掐断了关内物资输入渠道,怕是撑不了一年半载。
「长伯,你说顺军最终能攻破京师吗?」高第幽幽地问道。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这个————」吴三桂想了想,摇头苦笑,「这个————不好说。京师被围已近一个月,顺军迟迟不能破城而入,说明守军防御极其坚韧。————那位洪督师的手段,果然了得。当年在辽东,他就————」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想起洪承畴在辽东时的作为—整顿军务,修筑堡垒,步步为营,松锦大战时,更是频频给予清虏重创。
「但是吧————」吴三桂话锋一转,「顺军毕竟有二十万之众,若是持续强攻,不惜代价,说不定某一刻便击破京师关防,攻入城中。到那时————」
「唉,京师攻防这般胶着,至今仍未局势明朗,这让我等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高第摇摇头,很是纠结,「若是,咱们应了顺军的条件,合攻天津,那可就摆明了态度,以後可就无法再行转圜了!」
关宁军不是流寇,不是可以今天降顺、明天反正的墙头草。
他们在辽东有根基,在朝廷有「编制」、有粮饷,在天下人眼中乃是经制强军。
一旦公开降顺,就等於把所有这些都押了上去。
赌赢了,自然是新朝开国元勋,侯爵世袭,富贵滔天。
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且不说崇祯朝廷的清算,就是关外的清虏,也会趁机落井下石,没有了明朝的後援,关宁军独力能抗住八旗兵锋吗?
所以必须骑墙,必须观望。
等到大势已定,要麽顺军攻破北京,崇祯死社稷;要麽明军击退顺军,朝廷续命,到那时再选边站队,才最稳妥。
可现在顺军找上门了,还提出了无法假装没听见的条件。
答应?
太冒险。
不答应?
万一顺军真坐了天下,此番推诿拒绝,待人家秋後算帐时,关宁军怕是也讨不了好。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亲兵的高声禀报:「三位总兵大人,探马有急报!」
「进来!」高第霍然起身。
帘子掀开,一个满身泥水的探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报,三位总兵,大沽口————大沽口来了许多大船!」
高第瞳孔一缩:「什麽船?说清楚!」
「是————是大船,少说二三十艘,正在靠岸登陆。」探马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船上正在下人,还有马匹、火炮、粮袋————」
「属下远远看见,那些下船的兵卒,装束————装束像是天津城那些新洲藩兵!」
王廷臣神情一凛:「新洲的援兵?————有多少人?」
「回大人,目测————登陆的兵马已至少有一千余,而且还在不断下船。码头上一片忙碌,堆满了木箱、麻袋,还有火炮车架等大量物资。
「大量物资!」吴三桂听罢,眉头一挑:「你可看真切了?」
「属下看得真切。」那探马忙不迭地点头应道:「码头乱糟糟的,他们用小艇,一船一船地往岸上运人,运物资,都堆了一大片————」
「那些人刚下船,站都站不稳,有的还在岸边呕吐。不过,在看到属下在远处窥探後,来了十几个火铳兵驱赶————」
吴三桂立时望向高第和王廷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会不会有风险?」王廷臣立时会意,但尚存一分迟疑,前几日攻城的挫败让他谨慎了些,「万一是陷阱————」
「王兄莫不是被天津城守军打怕了?」吴三桂笑了,「天津城咱们打不动,但大沽口码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新洲藩兵刚下船,人马疲惫,晕船未消,阵型未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高第也颇为意动:「若是让他们进了天津城,那就更无法夺下那数十万石漕粮了。如今他们还在码头,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正是如此!」吴三桂说道:「如今,我军士气低迷,昨日一场雨更是浇得人心涣散,急需一场胜利。哪怕是场小的胜利,也极为难得。一来提振军心士气,二来————」
「咱们也是做给顺军看的。让他们知道,关宁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就————打。」王廷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将其击溃,赶入大海。」
「也让新洲人知道,我关宁军可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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