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春耕
第九十三章春耕 (第2/2页)“等江南事了,本宫想见见她。”帝姬忽然道,“有些话,该说开了。”
赵旭点头,正要说什么,周忱急匆匆进来,面色铁青。
“指挥使,殿下,出大事了!”
“何事?”
“江南……民变了!”
赵旭霍然起身:“何处?规模多大?”
“润州、常州、苏州三地,昨日同时生乱。”周忱呈上急报,“乱民打砸官府,抢劫粮仓,口号是‘抗新法,复旧制’。为首者自称‘莲社义士’,已有数千之众!”
莲社义士!帝姬脸色发白:“沈万三前脚刚走,后脚就民变……这是早有预谋!”
“不止。”周忱又取出一份密报,“北疆也有异动。真定、河间两地,今日有流言传播,说新政是‘与民争利’,屯田是‘强夺民地’。已有佃户聚众,拒绝领耕牛,要求退还田契。”
内外呼应,南北齐发。赵旭反而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江南、河北,最后停在太原。
“莲社这是要逼我们两线作战。”他冷笑,“江南民变,牵制朝廷精力;北疆流言,动摇新政根基。待我们疲于应付,金军便可趁虚而入。”
“好毒的计策。”帝姬咬牙,“当如何应对?”
赵旭沉思良久,缓缓道:“江南之乱,必是莲社余孽煽动。乱民虽众,却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定会借机发难。”
他看向帝姬:“福金,你立刻回汴京。”
“现在?”帝姬一愣。
“对。”赵旭目光如炬,“江南民变,朝堂必乱。你是镇国长公主,监理朝政,此时必须坐镇中枢,稳住大局。有三件事,你必须做到。”
“你说。”
“第一,以雷霆手段平乱。调韩世忠所部南下,剿抚并用——首恶必诛,胁从不同。第二,借机清洗朝堂。凡借民变攻讦新政者,必是莲社同党,或受其利用。该罢的罢,该抓的抓。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查清民变根源。哪些官员暗中配合?哪些豪绅提供钱粮?哪些士子散布谣言?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帝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把本宫当刀使。”
“是。”赵旭坦然,“但这把刀,只有你能握。福金,此去凶险,朝中那些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你……”
“本宫知道。”帝姬起身,眼中尽是坚毅,“放心,有皇兄支持,有韩世忠的兵,本宫定能稳住江南。倒是你,北疆才是真正的战场——金军虎视眈眈,莲社暗藏杀机,流言动摇民心……你肩上的担子,比本宫重十倍。”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何时动身?”赵旭问。
“今夜。”帝姬决然,“事不宜迟,早一刻到汴京,早一刻安定人心。”
当日酉时,帝姬轻车简从,只带二十名侍卫,连夜南下。赵旭送至城南十里亭,临别时,帝姬忽然转身,用力抱了他一下。
“等我回来。”她在耳边轻声道,“等江南平定,等北疆安稳,咱们就成亲。”
“好。”赵旭将她抱紧,“我答应你。”
车马远去,消失在暮色中。赵旭久久伫立,直到周忱低声提醒:“指挥使,天黑了,回城吧。”
回城的路上,赵旭一言不发。周忱跟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赵旭忽然开口。
“指挥使……”周忱迟疑,“殿下此去,真的能稳住江南吗?朝中反对新政者众多,若他们联起手来……”
“他们联不起来。”赵旭淡淡道,“莲社这招看似高明,实则犯了两个错误。”
“哦?”
“第一,他们低估了皇兄的决心。”赵旭望向南方,“皇兄仁厚,但不糊涂。新政是他和福金一手推动,关乎大宋国运。谁阻新政,就是与他为敌。”
“第二呢?”
“第二,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赵旭冷笑,“煽动民变容易,控制民变难。数千乱民,要吃要喝,要钱要粮。莲社能供养一时,还能供养一世?待粮尽援绝,内部必生龃龉。到时只需稍加分化,便可瓦解。”
周忱恍然:“所以指挥使让殿下剿抚并用……”
“诛首恶,安民心;清内鬼,固朝堂。”赵旭翻身上马,“回城。今夜,我们还有事要做。”
“何事?”
“拔钉子。”赵旭眼中寒光一闪,“真定赵家、河间刘家……他们以为趁着江南生乱、殿下南下,就能在北疆兴风作浪?本官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色渐浓,太原城门缓缓关闭。
城楼上,守军举着火把巡逻。城内,坊市灯火渐熄,但行营府的书房却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真定府。
赵家大宅被五百靖安军包围时,赵家家主赵延年还在用早膳。当他看到领兵之人是周忱,身后还跟着新任真定知府陈规时,心中咯噔一下。
“周大人,陈大人,这是何意?”赵延年强作镇定。
“赵延年。”周忱展开公文,“经查,你暗中勾结莲社余孽,散布流言,阻挠新政,煽动佃户抗命。更涉嫌私通金国,贩卖禁运物资。现奉北疆经略使赵大人令,查抄赵家,拿你归案!”
“冤枉!”赵延年大喊,“我赵家世代忠良,岂会通敌?定是有人诬陷!”
“忠良?”陈规冷笑,一挥手,“搜!”
士兵涌入,不多时便从密室中搜出大量证据:与莲社往来的密信、向金国走私铁器的账册、煽动流言的传单底稿,还有……一枚左臂莲花刺青的皮囊。
看到那枚刺青,赵延年瘫软在地。
同一日,河间刘家也被抄没。搜出的证据更多——不仅有通敌文书,还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河北东路二十七家豪强与莲社的往来。
名单送出,北疆震动。
三日内,二十七家豪强陆续被查,涉案者三百余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家产充公,田亩收归官有。
雷霆手段之下,流言戛然而止。那些聚众闹事的佃户,见豪强倒台,纷纷到官府请罪,领耕牛、领农具,春耕恢复如常。
二月廿五,太原行营府。
赵旭看着案头堆积的卷宗,揉了揉眉心。三日不眠不休,终于将河北东路的莲社网络初步清理。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指挥使。”苏宛儿轻步进来,端着参汤,“您该歇歇了。”
“宛儿姑娘。”赵旭接过汤碗,“江南那边……可有新消息?”
苏宛儿神色黯然:“昨日收到林公子密信,说民变已波及五州,乱民逾万。朝廷调兵镇压,但……效果不彰。朝中有人弹劾殿下,说她‘苛政逼反百姓’。”
“果然。”赵旭冷笑,“那些人还是跳出来了。殿下如何应对?”
“殿下连罢十二名官员,其中有三品大员。”苏宛儿眼中露出敬佩,“又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韩世忠将军已到润州,开始清剿乱军主力。”
赵旭点头,心中稍安。福金的魄力,他是知道的。
“还有一事……”苏宛儿迟疑。
“说。”
“沈万三……找到了。”
赵旭精神一振:“在何处?”
“福建泉州。”苏宛儿递上一份密报,“他改名换姓,购置海船,似要出海。但奇怪的是……他在泉州逗留七日,却未登船,反而频繁出入当地寺庙。”
“寺庙?”赵旭皱眉,“哪座寺?”
“开元寺。”苏宛儿顿了顿,“据眼线回报,开元寺的主持……法号‘莲生’。”
莲生!赵旭猛地起身,撞翻了汤碗。
“指挥使?”
“立刻传信泉州!”赵旭声音急促,“严密监控开元寺,特别是那个莲生和尚。再查,泉州还有哪些寺庙、道观、书院,与‘莲’字有关!”
苏宛儿虽不解,但还是应下。待她离去,赵旭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原一路南移,划过汴京、润州,最终停在泉州。
开元寺……莲生……
他忽然想起钱盖死前说的那句话:“莲社之根,不在朝堂,不在军中,而在……人心。”
当时不解,现在想来,钱盖是在暗示——莲社的根基,在寺庙,在道观,在那些看似超脱红尘的地方!
宗教!赵旭浑身发冷。是了,寺庙香火鼎盛,信徒众多,最易传播思想、隐藏人员。若莲社以宗教为外衣,那它的根基该有多深?它的信众该有多少?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但赵旭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地下的根,远比想象中扎得更深、更广。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些根一一挖出,曝晒在阳光下。
无论要挖多深,无论要流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