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棋布星罗
第六十七章棋布星罗 (第2/2页)范蠡眼中寒光一闪:“就让他有来无回。”
白先生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记住,安全第一。”范蠡按住他的肩,“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人质可以再救,你们不能折损。”
“是。”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掌灯时分。姜禾端着药进来,见范蠡还在与白先生讨论,忍不住道:“大夫,该喝药了。”
范蠡这才察觉天色已暗,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先生告退去准备。姜禾看着范蠡苍白的脸,轻声道:“大夫,您才刚退热,不能太过劳神。”
“时不我待。”范蠡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三日后,熊胜的水师就到。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清除内患,稳住局势。”
姜禾知道他说的对,但心中仍是不忍:“西施姑娘刚才来过,见您在议事,又回去了。她看起来很担心您。”
范蠡心中一暖,又涌起愧疚。他起身:“我去看看她。”
内院,西施房中烛火温暖。
范蠡推门进去时,西施正坐在床边,手中缝着一件小小的衣裳。见他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迎道:“少伯,你来了。”
“嗯。”范蠡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怎么不多穿点?”
“不冷。”西施拉他坐下,“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范蠡看着她憔悴的脸,“倒是你,脸色不好。李婆婆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睡。”
西施垂下眼:“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那夜你浑身是血的样子……”
范蠡心中一痛,将她搂入怀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西施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少伯,我们能熬过去吗?楚国水师、端木赐、还有那些暗处的敌人……”
“能。”范蠡坚定地说,“当年在吴宫为奴,比这更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今我们有陶邑,有八千守军,有隐市,有白先生、姜禾、海狼这些忠心的伙伴,还有……”
他低头看她:“还有你和孩子。为了你们,我也一定要赢。”
西施眼中泛起泪光,却笑了:“我相信你。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范蠡也笑了,那笑容里却有苦涩。他想做的事太多了——建一座乱世中的净土,给所爱之人安宁的生活,让平儿平安长大……可这世道,似乎总在与他作对。
“西施,”他忽然问,“若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陶邑,你会怪我吗?”
西施抬头看他:“为什么要离开?”
“比如……为了保全陶邑,我必须与某方势力妥协。”范蠡轻声道,“或者,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们必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西施沉默片刻,才道:“少伯,你去哪,我就去哪。陶邑也好,天涯海角也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但我不希望你为我妥协。你是范蠡,是那个能从越国困境中想出‘九术’、能从吴宫为奴到助越灭吴的范蠡。若为了我和孩子,让你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我宁可……”
“不许胡说。”范蠡打断她,“你和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
西施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个男子心中有着怎样深重的矛盾——他想做济世的英雄,也想做护家的丈夫。乱世之中,这两者往往无法兼顾。
“少伯,”她轻声说,“做你想做的就好。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范蠡喉头微哽,将她搂得更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时,外间传来婴儿啼哭声。李婆婆抱着范平进来,小家伙饿了,哭得小脸通红。
西施接过孩子,掀起衣襟喂奶。范蠡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巨大的力量。
为了这一刻的安宁,他愿意与天下为敌。
戌时,端木赐府邸。
青衫文士正在灯下翻阅一卷兵书,端木赐急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
“先生,刚得到消息,范蠡明日要运五千石盐去临淄,作为给田穰的定金。”他压低声音,“若真让齐国深度介入,楚国那边就难办了。”
文士放下兵书,神色平静:“意料之中。范蠡若不借齐国之势,如何抵挡熊胜的水师?”
“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行事。”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熊胜的密信,已用隐市渠道送出。信中‘无意中’透露,范蠡重伤未愈,陶邑军心不稳,正是进攻良机。”
端木赐一愣:“先生这是……要帮楚国?”
“帮?”文士微笑,“我是要让他们两败俱伤。熊胜得信,必会加紧进军。范蠡得齐国之助,必会拼死抵抗。无论谁胜谁负,陶邑都将元气大伤。届时……”
他看向端木赐:“您再以宋国司寇的身份,出面调停。收拾残局,安抚民心,陶邑大权,自然落入您手。”
端木赐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先生妙计!只是……范蠡若真与田穰联手,熊胜能赢吗?”
“赢不了。”文士摇头,“但败不了。齐国现在与越国交战,抽不出大军支援陶邑。田穰最多派些兵马虚张声势。熊胜只要不蠢到强攻,最多就是对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对峙时,从内部瓦解范蠡。”
“三日后之约?”
“对。”文士点头,“无论楚国能否得手,范蠡都会将注意力转向外部。那时,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端木赐眼中闪过兴奋:“先生已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文士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那青玉螭纹佩,“明日,会有人持此佩去土地庙。无论来的是谁,都会得到一个消息——老郑已死,但留下了猗顿堡的详细布局图。而这张图,就在……”
他压低声音,说了个地方。
端木赐眼睛一亮:“妙!范蠡必会派人去取,我们就可趁机……”
“不是趁机。”文士纠正,“是请君入瓮。”
两人相视而笑。烛火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如两只蛰伏的兽。
窗外,夜色深沉。
陶邑的灯火渐次熄灭,百姓沉入梦乡。他们不知道,这座城的命运,正被几双手在暗中拨弄。
猗顿堡内,范蠡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西施已带着孩子睡下,呼吸均匀。李婆婆在外间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
但范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三日后,水师压境,内奸作乱,端木赐虎视眈眈……陶邑将迎来建城以来最大的危机。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我想试试,在崩塌之前,建一座能让人安居乐业的城。
哪怕只能存在一时。
哪怕最终化为尘埃。
至少,我曾为之奋斗过。
他转身回到床边,轻轻躺下,将西施和孩子拥入怀中。
这一刻的温暖,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
窗外,星河流转。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