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铁壁合围
第六十九章铁壁合围 (第2/2页)“大夫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他。”范蠡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旦他出城,立即跟上,但不要打草惊蛇。待他到了藏身之处,再‘无意中’将位置泄露给熊胜。楚国死士在土地庙折损不少人,正恨端木赐入骨。若知道他的下落……”
白先生会意:“必会去‘讨个说法’。”
“正是。”范蠡嘴角微扬,“狗咬狗,才好看。”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范蠡因久站牵动伤口,额上渗出冷汗。姜禾忙扶他坐下:“大夫,您该休息了。”
“还早。”范蠡摆摆手,“西施和孩子睡了吗?”
“刚睡下。”姜禾道,“李婆婆守着呢。内院加了二十名护卫,都是海狼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
范蠡稍稍放心,又看向阿哑:“城防如何?”
阿哑打手势:“四门加双岗,水门铁索已加固,暗桩布设完毕。守军分三班轮值,皆已就位。”
“好。”范蠡点头,“熊胜水师三日内必到,让将士们养精蓄锐。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众人领命退下。厅中只剩范蠡一人,烛火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枚残破玉璜,握在掌心。玉质温润,断裂处已被摩挲得光滑。三十年了,这玉陪他走过太多风雨。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那这玉呢?这残破的、不完整的玉,反而留存至今。
或许父亲真正想说的是:不必追求坚固,要像水一样流动,像玉一样温润。坚硬易折,柔软长存。
可这乱世,容得下柔软吗?
他想起西施抱着孩子时的温柔,想起姜禾煎药时的细心,想起白先生、海狼、阿哑这些追随者的忠诚……这些柔软的东西,正是他要守护的。为此,他必须变得坚硬,必须算计,必须厮杀。
多讽刺。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范蠡收起玉璜,按剑望去,却见西施披着外衣站在门口。
“怎么醒了?”他起身迎去。
“睡不着。”西施走进来,眼中有着淡淡的忧虑,“少伯,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平儿长大了,在院子里追蝴蝶。”西施声音轻柔,“你坐在廊下看书,我在一旁抚琴。阳光很好,院子里开满了花。”
范蠡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这不是梦,是将来。等这一切过去,我们就过这样的日子。”
西施靠在他肩头,轻声问:“少伯,你说……我们能等到那一天吗?”
“能。”范蠡坚定地说,“一定能。”
他顿了顿,忽然道:“西施,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你不理解的事,你会怪我吗?”
西施抬头看他:“比如?”
“比如与敌人妥协,比如牺牲一些无辜的人,比如……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范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沉重。
西施沉默良久,才道:“少伯,我认识的你,从来不是迂腐之人。在吴宫那些年,你用过计,骗过人,甚至……利用过我。可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你的理由。”
她握住他的手:“这乱世,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只要你心中那盏灯不灭,只要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范蠡喉头微哽,将她搂得更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谢你。”他低声说。
窗外,月已中天。
子时了。
城北,端木赐府邸后院。
假山石悄无声息地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端木赐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带着二十名心腹,鱼贯而入。文士站在洞口,将一包干粮和一张地图递给他。
“司寇保重。”文士拱手,“出城后按地图所示,三日可达黑风岭。那里已备好一切。”
端木赐接过,深深看了文士一眼:“先生大恩,端木铭记。待陶邑事了,必与先生共享富贵。”
“司寇言重了。”文士谦逊低头,“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端木赐不再多言,弯腰钻进密道。石洞缓缓合上,恢复原状。文士站在假山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共享富贵?你也配?
他转身回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陶邑及周边山川地势的详图,标注着各处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密道出口。这是他在端木赐身边潜伏三年,一点一滴收集的情报。
今夜之后,端木赐这个蠢材就没用了。接下来的戏,该他亲自来唱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猗顿堡方向。范蠡,你可知道,你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端木赐,也不是熊胜。
是我。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同一时刻,乱葬岗。
阿哑伏在一处坟包后,眼睛如夜枭般盯着密道出口。他已在此守了两个时辰,纹丝不动。身边还有十名隐市高手,分散在四周,如一张无形的网。
子时三刻,出口处的杂草动了。
阿哑精神一振,打出手势:准备。
只见端木赐率先钻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二十人陆续出洞,在夜色中聚成一团。
“按地图走,去黑风岭。”端木赐低声道。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乱葬岗,向东南方向而去。阿哑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带人跟上,如影子般缀在后面。
月隐星稀,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端木赐走得很快,显然想在天亮前远离陶邑。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仅跟着阿哑,更远处,还有另一批人——文士派来的“护送”者,实则监视者。
而在更更远处,猗顿堡的高楼上,范蠡披衣而立,望着东南方向的黑暗,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璜。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今夜,又一座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但陶邑,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身后的灯火,为了怀中的温暖,为了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光。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
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但陶邑的黎明,仍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