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大乾朝的窟窿
第287章 大乾朝的窟窿 (第2/2页)他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我到今日也想不明白,圣上为何要安排老爷来做这桩事。”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外头传来工匠们搬砖的声响和黄珍妮骂人的嗓门。
许清欢没有接话,她从案头抽出一份旧档。
这几页散纸并非榷场的东西,而是钱富贵在副将府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
纸上记着几笔陈年旧账,墨迹发黄,字迹潦草,看笔迹应当是贺明虎手下某个幕僚的手笔。
账目很杂,有军需采买,有马匹草料,但其中有一条格外扎眼。
“庚午年秋,代解江北道贡院修缮银三千二百两,实付一千四百两,余银转入私库。”
许清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李胜。”
“在。”
“你方才说,贡院修缮的银子从藩库拨出,由地方官员采买经手,那若是地方官吏将修缮银虚报冒领,户部查不查?”
李胜苦笑了一声:“查?怎么查?回执上头盖着布政使的大印,银子进了藩库就是地方的事,户部的人又不可能跑到每个省去盯着他们怎么花钱。”
“就算有御史弹劾,也多半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数目,闹不大,这都是大乾官场的明面规矩了。”
“闹不大?”许清欢把那页散纸推到李胜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胜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代解江北道贡院修缮银……三千二百两报了,实付才一千四百两?”李胜抬起头,“这帮人胆子倒是不小,一笔修缮银就吃了一千八百两。”
“这只是一个省、一年、一笔。”许清欢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大乾十八个省,每省每年的秋闱经费至少万两以上。你替我算算,若是每个省都像江北道这般操办,一科下来,朝廷拨出去的银子有多少能落到实处?”
李胜的笑容收了起来,他低头扒拉着手指头,嘴唇翕动,半天没说话。
许清欢没等他算完,自己从案头取过一支秃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开始写写算算。
她先列出大乾十八省的名目,每省按平均数估一个秋闱经费的总额。
这个数字李胜方才报过,朝廷拨付的专款加上地方配套的杂项银子,大省如江南、两浙,倒是经济富庶;中等的省份如湖广、山东,一两万两;穷省如甘陕、云贵,也要两三万两。
十八省合计,一科秋闱,朝廷拨出去的总银数大约在三十万两上下。
她在纸上写下“三十万两”,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比例,按贺明虎那笔旧账的吃法,报三千二百两实付一千四百两,虚报比例高达五成六。
不过,在秋闱这等寻常场面,比例应该三成左右。
若十八省的官吏都按这个比例来,一科秋闱三十万两,真正花在考试上的才二十万两左右,剩下的全进了私囊。
但这还没完。
许清欢的笔尖继续往下划——秋闱三年一科,大乾开国至今百余年,历经四十余科。
她把“九万两”乘以四十,得出一个数字后,笔尖停住了。
李胜一直在旁边看着,见许清欢不动了,便伸脖子凑过去。
纸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可这只是秋闱一项。
许清欢放下秃笔,将那页散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字迹,记着“代解军械采买银”“代解河工银”“代解驿站维护银”等等条目,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两个数字。
一个是报上去的,一个是实付的。
两个数字之间的差额,触目惊心。
为了更直观,计算一年内的贪污数是更好的选择。
许清欢重新提笔,的,将秋闱、军械、河工、驿站、盐课、漕运等等大项逐一列出,每一项都按那个三成的虚报比例折算。
她算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反复核对或是推敲,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旧档里的数目,再接着往下写。
李胜在旁边看着,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动,显得格外急躁。
宣纸上的数目越写越长。
当许清欢将最后一笔加完,把总数圈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停在了纸面上方,握笔的指尖竟微微颤抖。
竟赫然——
几近千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