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寻生(四)
第343章 寻生(四) (第1/2页)「大出血了!江主任!」
前世,江河刚刚当上主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出血,血同样流成了海。
身旁的助手是个小年轻,他比江河还慌,拿着抽吸器都快拿不稳,只能说是努力在工作,却收效甚微。
江河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好快。
本来就才刚当上主治,本来就有压力。
再加上近段时间医疗事故频发,再加上到了年末冬天————脑袋里面总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心一乱,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想不起来了。
明明也做过这麽多手术,可有时候就是会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就像高考的时候面对三角函数怎麽都想不起来余弦公式。
一切都在失控,令人感到绝望。
江河当时作为主刀,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道:「先压迫!纱布填塞!」
这是最保守、最不会出错的策略。
也就是——姑息手术。
放弃治疗行为,先把患者的命保下来再说。
这是大部分急诊科医生,在面对大出血时最後的手段————
填塞。
压迫。
快速输血。
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还是没用。
患者的身体似乎好疲惫。
在漫长的疾病消耗中,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丧失了寻生的欲望。
缺血击溃了他。
心电监护仪上,波形化作一条该死而平直的线。
生命终结。
江河站在手术台前,双手保持着压迫纱布的姿势。
只觉得一阵反胃乾呕。
就在自己的手下。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流逝————
痛苦的感觉带来一种生理性颤抖。
从双手,蔓延至小臂。
他在原地,手按着血,经历了痛苦而漫长的反思。
如果刚才自己能更加冷静呢?
如果自己敢於采取更大胆的策略呢?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手术室门外那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是不是就不必在门外苦苦等待。
是不是就不必在拿到死亡通知书时哭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还能再见到自己父亲一面,还能再叫他一声爸爸。
「老师!出血量太大!」
王正初急促的呼喊声,就跟前世如出一辙。
眼前的患者是杜寻声。
自己前世的挚友————
同样的出血情况。
这一次,是否是不同的结局?
观摩室里。
大出血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人就有了反应。
大家都是顶尖的外科医生,绝对不可能光看着。
许晨反应最快,道:「快去帮江主任备血!通知血库,立刻启动大出血抢救预案!准
备同型红细胞悬液和血浆,加压输血设备立刻送进手术室!」
许晨还是年轻!
这年轻人的反射弧,碾压了在场所有的资深专家。
判断出危急状态并不难,难的是最快执行最正确的抢救步骤!
许晨真的不一样了。
他锐利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褪去了浮躁之後,展现出了一个成熟临床医生的担当。
这声断喝如同发令枪响。
一帮专家迅速行动起来。
附一院主任立刻接管了外部通讯:「我来协调麻醉科,让二线麻醉师立刻进去支援!
「」
中山医的教授转身指挥记录员:「记住实时记录生命体徵变化,每三十秒向外通报一次血压和心率!」
观摩室内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希望能为手术室内的江河帮忙出力。
而江河————
不负大家所托。
他冷静得不像个人类。
甚至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还能够冷静思考患者出血的原因。
这个危机定然源於设备失误引发的连锁反应。
先前ICG造影设备受损,光学传感器错位产生伪影。
致命的问题,使得自己误判了反向供血的畅通情况。
这里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然後为了修复内膜翻卷,血管被阻断的时间又被拉长。
这段时间内,血液在阻断钳後方不断淤积。
江河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流体力学模型。
根据拉普拉斯定律,血管壁承受的张力与管腔内的压力和血管半径成正比。
在阻断期间,近端血压由於血流受阻而骤然飙升。
庞大的压力无处释放,全部集中作用在变异新生血管上。
所以当自己喊王主任松开阻断钳,重新开放血流的时候。
巨大的血流就冲坏了血管壁。
张力太大了。
不过————
既然分析清楚了原因,解决方法也就慢慢浮现出来了。
在江河思考的时候,王正初带着二助,用两台大功率抽吸器疯狂开吸!
可是,抽吸的速度依然赶不上动脉破裂出血的速度。
血构成的海平面。
在腹腔内部不断涨潮落潮。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王正初感觉再这样下去不行,他立刻道:「出血量太大!完全被淹没了,根本找不到出血点!老师,必须立刻结紮腹腔动脉干!放弃保脾!保命要紧!」
王正初给出的,绝对是当前医疗常规下唯一的生路。
切掉整个脾脏,结紮主动脉分支。
用牺牲器官的代价来换取患者存活的可能。
观摩室中。
德国夏里特团队的卢卡斯和韦伯教授紧紧盯着屏幕。
他们作为国外的团队,在这种情况下什麽都做不了。
想帮忙都帮不上。
卢卡斯焦急地低语,「太糟了,解剖结构彻底丢失了。」
韦伯教授严肃道:「脾脏绝对保不住了,这麽汹涌的大出血,没办法进行任何操作,必须立刻进行全切,甚至————患者的生命都有危险。」
德国专家的论断就和王主任一样。
这是来自海内外共识的策略。
只能这样做!
而江河站在手术台前。
他当然听到了王正初焦急的呼喊。
但也听到了前世拉平的心电图,听到了前世那个在门外哭泣的孩子。
紧接着,杜寻声的面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杜寻声穿着酒保服,站在吧台後,笑容温和豁达。
「江主任,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要亲自为你调杯寻声。」
那杯酒还没有调出来。
杜寻声的人生不该在这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以失去重要器官、终生虚弱为代价苟延残喘。
他还要回到吧台後,还要去过他本该拥有的灿烂人生。
自己不会再像前世一样,错过救命的机会。
作为重生了的顶尖外科医生,自己带着二十年後超维临床经验,自己如果还是只能做到这些,那也,太没用了吧!
「别退!」
江河立刻打断了王正初的提议,道:「继续抽吸!保持负压最大!脾脏我保定了!」
王正初浑身一震。
擦!老师都发话了,那还说什麽了!
思维已被江河牢牢接管,没有那麽多正确利弊的判断,执行就完事了,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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