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纸死谏开天日,半卷密折护忠良
第236章 一纸死谏开天日,半卷密折护忠良 (第2/2页)陈玄不再多言,他从怀中郑重地摸出一份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奏折,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老夫要呈给陛下的奏折。老夫想说的话都已经写清楚了。你看一看吧。”
王冲死死盯着那份奏折,仿佛那是一块烙铁。他知道,这里面写的每一个字,都决定着北境的未来、萧家的生死,以及眼前这位陈大人的命运。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解开油布,缓缓展开。
宣纸上,是陈玄笔力遒劲、力透纸背的字迹。没有歌功颂德,没有粉饰太平,更没有半句官场上的套话。
奏折里,陈玄将赵德芳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行,将北境军民饥寒交迫的苦楚,将萧家满门寡妇的悲壮,以及那场惊天动地的雪原血战,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峻笔触,一笔一划记录在案。他没有为萧尘动用私刑辩解半个字,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那碗发霉发臭的米糊,陈述那条羞辱人的老马肉干,陈述那座用人命和白骨堆砌的僭越豪宅,以及那面在风雪中迎风不倒、庇护了万千黎民的“萧”字大旗。
在奏折的末尾,陈玄用殷红如血的朱砂,写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法若不公,与屠刀何异?”
“臣请陛下,为北境,开天!”
看完最后一行字,王冲的眼眶已经涨得通红,视线模糊。
他能清晰地预见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准备用自己的一身硬骨,去撞碎那面蒙尘已久的大夏警钟。这是一封赌上性命的死谏,一旦呈递,陈玄必将面临秦嵩一党的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惹怒天子,粉身碎骨。
“至于你的那一份,”陈玄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要怎么写,老夫左右不了。但我希望你提笔的时候,对得起你自己的这颗心。”
说完,陈玄没有再看王冲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被带上。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王冲一人。
王冲将那份重若千钧的奏折重新包好,死死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画面如走马灯般不断闪过。一线天峡谷里袍泽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沈二夫人不顾污秽,跪在血水中为他们敷药时那盏摇曳的兰草灯笼;点将台上,少年主帅嘶吼时,二十三万条同时举起的复仇手臂;以及满城百姓在风雪长街中,用破碗点亮的万家灯火……
最后,画面定格在陈玄那句振聋发聩的“对得起你自己的这颗心”上。
王冲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京城那帮只会玩弄权术的老狐狸,根本不懂什么叫北境的铁血,更不配决定这群百战死士的命运!
他大步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拿起那支代表着皇权眼线的狼毫笔,重重地蘸饱了浓墨。
笔锋饱蘸浓墨,悬在雪白的宣纸上方。
王冲在禁军中混迹十年,太清楚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主子是什么心性。
对付一个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最高明的谎言,是用十句真话,去包裹一句致命的假话。
陛下最怕的是什么?是手握重兵的将领有脑子、有城府、不受控制。
那他就给陛下塑造一个最完美的“莽夫”。
王冲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字迹如刀枪般落在纸上。
“臣羽林卫副统领王冲叩首密奏:北境一役,萧尘率军死战,侥幸击溃蛮族。然臣察萧尘此人,虽有匹夫之勇,却毫无谋将之城府。”
“其人被父兄血仇蒙蔽心智,行军打仗全凭一腔暴戾,毫无章法套路。身为三军主帅,竟不知坐镇中军,只知带头冲杀,以命搏命,致使己身重伤险死。若非运气使然,北境险些毁于其鲁莽之手。”
“臣以为,此等有勇无谋之辈,不过是一介被仇恨驱使的疯狗。萧家如今虽胜,亦是惨胜。萧尘胸无城府,极易掌控,恰可作陛下镇守北境之一柄锋利快刀。”
“萧家上下,依旧是替陛下守大门的奴才。此子只知杀伐,断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深谋远虑,陛下大可安枕。”
写完最后一笔,王冲静静看着纸上的墨迹风干。
他将这封足以保全萧家、打消帝王疑心的密折仔细折叠,用火漆封死。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了一丝释然的弧度。
京城的官老爷们教他杀人、教他盯梢,却没教过他怎么保忠良。
今日,他王冲自己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