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孤山独坐夜观雨
第36章 孤山独坐夜观雨 (第1/2页)在静坐观想的法门之中,「存想」当属最常见者。无论儒、释、道,均有打坐观想、参禅之法门,其名头众多,然原理相似,不外乎想像某物使得精神集中而已。
如同佛门修白骨观,想像自己身成白骨,用以弃置欲望杂念,就是存想法中的一种。吕文均上学期驱除杂念时用过的不净观,则是在想像中将人体拆解为肌肉、脏器的精神解剖法,同样属於存想。
然而这等方法在过去好用,现在却不然了。因解析了相柳残躯过後,吕文均习得了大量属於大蛇相柳的信息,这些信息以蕴化术式的方式烙印在自我神殿中,化作了他的本源魔力的一部分。偏偏吕文均本人不过奇谭,单靠自己无法完全压制相柳残片,反而会被其潜移默化地影响。
如此状况,便是岱青所说的「心种蛇毒」。心中藏着一条毒蛇,无论做何等观想,最终都将变作大蛇观。一条毒蛇看来看去,怎样也是心烦意乱,又怎能心静?
「因此,才应用『精思』之法。」岱青说,「你可知『精思入神』一说?」
「是类似佛门『看话禅』的修行方法吧……」
精思之法,指的是运用思维以达到智慧的状态。那麽如何运用智慧呢?便是应当思考。在心中给出一个问题,用思维死死追问,直至水落石出。依靠思索与思辨使得精神力集中,相较於存想则更为「务实」。
具体到各个法门,流派,有只参虚无缥缈的「话头」,在深思中勘破逻辑的精思法,亦有参破具体的疑问,得知究竟的精思法。而岱青所教的精思之法,相较吕文均在古籍上所见的要更为直接,甚至简单,那方法就犹如修行中的吐纳,犹如运转气机一般,令魔力在躯体的各处运转,流动。
「无论何方何道,魔术道法,所修均为『本源』。」岱青以树枝点着他的脑袋,「何为本源?」
吕文均老老实实地说:「本源魔力的话……是我所掌握的术式、读过的原典、习得的知识等这一系列信息的总和。」
「世上没有无根之水,若你一无所知,空洞痴愚,也就无有思考一说。因而,本源为思维之根。」
岱青下移树枝,从他的脑门划到胸口:「调动本源之根,思维自然活跃,方有勘破之道。」
雨水一滴滴从树枝上滑落,让吕文均胸前一片冰冷。他尝试随着岱青的指点调动魔力,模拟蕴化时身体运作的感觉。起初那变动微乎其微,仿佛不过是心理作用产生的妄想。但一遍遍尝试之後,他眼前逐渐有了清明之感,思维变得活跃,躯体中的疲劳减轻,甚至连劳累一整日的精神也越加充盈。
本源魔力和生命力的结合加快了。吕文均意识到真相。精思之法使得衍生魔力的产出效率提升,就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催化剂一样。
这绝不是术式,因其没有术式构型,也从未经过烙印。这是某种更为古老的法门,着眼於本源魔力与生命力本身,就像是那些解析原典,烙印於自身的「武技」一样。你无法靠其引发类法术现象,但那对你自身确有助益……
在至言魔法未出现的时代,古老的人们就是这样修行的吗?搜集信仰,亦或壮大本源,而後苦读、枯坐,内视、精思,终於觉悟而登仙……
「不教了。」岱青放下树枝,「你心不静,多说无益。」
吕文均讪笑:「仙长,是我错了,您再教教吧。」
「你无意求仙,学再多也无用。」岱青起身就走。
吕文均急忙喊道:「仙长!这精思之法,总应有个话头吧。现在『精』是有了,我参悟什麽呢?」
岱青想了想,仰脸望向天空。
此时暴雨如注,他们都站在雨幕之中,吕文均浑身上下已经湿透,可岱青仍是先前那副模样。暴雨从未真正触及她的身躯,仅仅从她的侧颜与黑发旁滑过,仿佛就连雨夜也知晓敬重,悄悄避让着这位奇怪的仙人。
「今日下雨。」她说,「你参雨吧。」
她回到石屋里,不再言语。吕文均也有样学样地擡头,看晚风中雨丝飘荡,屋檐之下落雨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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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观雨。
·
次日清晨岱青走出石屋,发觉吕文均仍露天而坐,闭目不动,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拾起树枝打向吕文均的後背,毫不留情:「精思参成沉眠,真是呆物。」
「参了一夜怎麽也得睡会啊。」吕文均闭着眼说,「我差不多参明白了。」
岱青无言,只是摇头。吕文均顶着湿漉漉的衣服起身,依然闭目,如梦游般走向盘山路。
他此时虽然目不识物,心中却另有景观,暴雨中的道观就在他的心底里,随着魔力的流动运转而栩栩如生。他能听到雨声,听到风中树叶的摇动,听到深山中鸟兽的动作,所有一切的感知在心中汇聚成雨夜山景。这就是他的「题」。
有了这样一题,参悟便可开始。雨自何处来?假设此处是一方原典,那麽雨自然是原典内的魔力所化。可魔力是怎样构筑成世界?小小世界中又因何机理而得以下雨?
有了一个问题,便牵出诸多的问题,思维犹如透明的丝线,将这问题的雨珠串联在一起。在思考渐深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於参悟这些漫无止境的疑问,故而脑中便没有了杂念的容身之地。
他想着想着,从山下走到山中,从山腰向顶部攀爬,他意识到坡度渐陡,他正向山峰行去——
「!」
此念一生,雨声顿时停歇。吕文均睁眼再看,脚下仍是平地,周围一片喧闹。
他又到了山市大门前,又见到了那群孤魂野鬼。而这一次,野鬼们均钦佩地望着他。
「道友果真根骨不凡!」一位道士行礼,「已入正路,只待功成!」
「行百里者半九十……」吕文均客气地笑笑,面色忽然一变。
「不对。」他说,「这样不行。」
他离开山市,静心前行,只是睁开了双眼。而这一次,心中的雨夜山景再难成立,因心中的题与眼前的真重叠在一起,两相干扰,怎能清晰?
没半个小时他就又走回了山市,这回他乾脆地转身,回到道观,一屁股坐回昨夜的位置,开始苦思冥想。
第一次上山几乎成功,是因为已满足心静的要求。可是那精思状态无法一直维持,因为人总需要感知外界的情况。若不看路,怎知自己行到何处,怎知前方是道路还是悬崖?
若古代的仙人们都是这般修法,那恐怕只能修出一帮直愣愣跳崖的蠢仙,绝无半点智慧。因而真正的心静,应是能长时间自然保持的状态,即使观察外物,正常谈吐沟通,心中依然明镜止水……
「可那样就是真仙人了啊!」吕文均哀叹,「要是真按这个修法,岂不是真得成了仙才能出山??」
他左右想不出办法,眉头紧锁。这时岱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後,举起树枝便打:「呆物。」
吕文均哭笑不得:「我一晚上速成成这样,我觉得我天赋够可以了……」
「既然学成,为何回来?」岱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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