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红颜幕府
第20章:红颜幕府 (第2/2页)“幕府不是州府。这里没有推诿扯皮,没有阳奉阴违,没有‘惯例’和‘旧制’。我要的是效率,是结果。六司之间必须紧密配合,情报要及时共享,资源要合理调配。谁若因私废公、因循守旧、贻误时机——”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陈实挺直了腰背。一梦握紧了竹简。杜衡咽了口唾沫。燕双鹰收起了那副随意的姿态。孙中令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有诸葛元元,依然平静。
“现在,我下达红颜幕府第一道命令。”颜无双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由一梦牵头,诸葛元元协助,三日内制定‘摊丁入亩’试行细则。细则要明确:如何丈量田亩?如何核定产量?如何征收赋税?如何防止豪强隐匿田产?”
一梦连忙起身:“主公,细则草案我已经拟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推行范围……”一梦犹豫了一下,“益州二都二郡四关十五县二十七塞,若全面推行,恐怕……”
“不必全面。”颜无双说,“先在州治周边的东三县试行——汉安县、汉源县、武阳县。这三个县的县令都是寒门出身,与本地豪强瓜葛不深。而且东门一战,三县民夫出力最多,民心可用。”
一梦眼睛一亮:“主公明鉴!如此,阻力可减大半!”
“但阻力依然会有。”颜无双看向诸葛元元,“所以需要风闻司配合。试行期间,严密监控三县豪强动向,若有串联抗税、煽动民变者,立即报我。”
诸葛元元点头:“明白。”
“还有。”颜无双转向杜衡,“天工院加快两件事:第一,火药配方的安全试验。我要一个稳定的配方,能控制威力,能安全储存,能批量生产。第二,守城器械的批量生产。床弩、投石机、滚木擂石——现有城防缺口,一个月内必须补齐。”
杜衡连忙记下:“火药配方……我已经试了十七次,最近三次都没炸,但威力不稳定。守城器械……城西仓库里还有三十架旧床弩,修一修能用,但投石机……”
“需要什么,写清单。”颜无双打断他,“钱、料、人,总务司协调解决。”
孙中令躬身:“老臣记下了。”
颜无双重新看向所有人。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阳光已经爬到了厅堂中央,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远处传来府衙前街更清晰的市声——小贩的叫卖,车轮的滚动,人群的喧哗。那是益州治下最普通的一天,但今天,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了。
“诸位。”颜无双最后说,“红颜幕府初立,百事待兴。我知道前路艰难,外有吴魏虎视,内有豪强掣肘。但既然坐在这里,既然领了这份职责——”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就把事做好。”
众人起身,齐声应诺。
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震得屏风上的山川图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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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了。
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一梦抱着竹简,边走边和诸葛元元低声讨论着什么。陈实大步流星往外走,甲胄铿锵作响,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整编军队。杜衡小跑着追上孙中令,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清单。燕双鹰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对颜无双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门外。
颜无双独自站在议事厅中央。
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直射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柱里。尘埃在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松木的气味。旧纸的气味。还有——新墨的气味。
那是刚才一梦记录时磨的墨,墨香还很新鲜。
她睁开眼睛,走到屏风前,看着上面绘制的益州山川。
山脉蜿蜒,河流纵横,城池星罗棋布。
这是她的地盘。
也是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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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东,张府。
书房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只有书案上一盏油灯亮着,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张裕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面前跪着一个家仆,头埋得很低,声音发颤:“……消息确凿,今日清晨,颜无双召集所有心腹,在州府议事厅宣布成立‘红颜幕府’。她自任府主,下设六司,诸葛元元掌情报,一梦掌内政,陈实掌军事,杜衡掌技术,燕双鹰掌外勤,孙中令掌总务……”
“还有呢?”张裕的声音嘶哑。
“还有……第一道命令,是推行‘摊丁入亩’,先在州治东三县试行……”
“砰!”
张裕一拳砸在书案上。
油灯剧烈摇晃,灯油溅出来,在案上烫出几个黑点。跪着的家仆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张裕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火苗噼啪的轻响。
许久,张裕缓缓抬起头。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富态圆润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黄毛丫头……”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真以为杀了个李雍,就能为所欲为?”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书房里踱步。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一头困兽在笼中徘徊。影子在墙壁上晃动,拉长,变形。
“摊丁入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好一个摊丁入亩。丈量田亩?核定产量?她这是要挖我张氏的根,要断我益州士族几百年的基业!”
他猛地停住脚步。
转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家仆。
“去。”他说,声音低得可怕,“去请‘那位’魏国的朋友。告诉他,今晚子时,老地方见。”
家仆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老爷,这……这要是被风闻司的人发现……”
“发现?”张裕冷笑,“那就让他们发现。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风闻司厉害,还是魏国的‘神枪惊鸿’厉害。”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帘幕。
午后的阳光汹涌而入,刺得他眯起眼睛。窗外是张府精心打理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派富贵气象。
但张裕看着这一切,眼睛里只有冰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对着窗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誓,“颜无双,这是你逼我的。”
他重新拉上帘幕。
书房再次陷入昏暗。
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孤独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