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第1/2页)第053章石头城上明月如霜(定稿)
民国二十七年(1938),三月。
残冬的寒意尚未从长江两岸褪去,料峭春风卷着江雾,漫过南京古老的城墙,在青砖缝隙里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张治中负手立于中华门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城防工事,望向苍茫无际的江面。江水滔滔,奔流向东,仿佛亘古不变,可只有站在这城头的人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刚刚从一场几乎亡国灭种的惊涛骇浪里,勉强挣出了一线生机。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黄绿色将军呢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阴云下依旧透着几分肃穆。只是数月征战,两鬓又添了几许霜白,眼角的纹路也更深了些,那是连日操劳、昼夜不眠留下的印记。从淞沪战场到吴福国防线,再到锡澄线、常州城防,一路且战且退,千里转战,他几乎未曾有过一日安寝。
两个月前,他正在常州前线指挥部队阻击日军西进,一纸急电从统帅部直接发来,命他即刻返回南京,主持首都城防事宜。
接到命令那一刻,张治中心中百感交集。
淞沪会战之初,他身为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率部率先投入战场,在虹口、杨树浦一带与日军死战,本欲趁敌立足未稳一举歼敌,奈何后续日军增援迅速,加之重武器远强于我军,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只能后撤城郊结合部,利用地形优势与敌周旋,三月血战,我军各部伤亡惨重,好在日军同样准备不足,虽有优势,未成胜势。直到日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我军为保有生力量,才陆续后撤。
历史上的他,在淞沪战场后期便已心力交瘁,黯然离职,徒留一身遗憾与非议。可这一次,战局却因一个人的出现,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个人,便是金陵兵工厂副厂长,金陵,巩县,汉阳三厂总师,陈守义。
若非陈守义提前数年布局军工,改良枪械、研制新式武器,若非他在战前编纂新战术手册下发全军,淞沪战场,绝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
历史上那场持续三个月的会战,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德械师、教导总队、税警总团等,几乎全部拼光。一排排年轻士兵迎着日军飞机大炮冲锋,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战死者尸骨堆积如山,幸存者十不存一,整个中国军队的精华,在淞沪平原上流尽了鲜血。到最后撤退之时,更是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数十万人马在混乱中自相践踏,未死于日军炮火,反倒折损在撤退路上。
而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得益于陈守义设计的制式冲锋.枪、轻型火箭筒、定向反步兵地雷等新式装备,中国军队在近战、巷战、阵地防御战中,终于拥有了能与日军抗衡的火力。冲锋.枪压制近距离冲锋,火箭筒摧毁装甲车与碉堡,定向雷构筑起死亡防线,再加上提前修筑的吴福、锡澄两道坚固国防线,原本该被一战打光的中央军精锐,竟建制完整地从上海战场撤了出来。
没有全军覆没的悲壮,没有一溃千里的狼狈。
在淞沪战场后期,统帅部便采纳了陈诚等人的建议,不再执着于死守上海一隅,而是转为逐次抵抗、交替掩护。地方军部队在侧翼全力接应,湘军、粤军、川军各部不顾牺牲,死死咬住日军追击部队,为中央军精锐撤退争取时间。主力部队一路向西,依托预设阵地层层阻击,从上海到苏州,从无锡到常州,每一座城池、每一道防线,都让日军付出了远超历史上的惨重代价。
日军原本计划速战速决,一举拿下上海后直扑南京,妄图以雷霆之势迫使中国政府投降。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是一支装备焕然一新、战术灵活多变、意志愈发坚定的中国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每占领一座废墟般的城镇,都要留下成片的尸体。
就这样,原本历史上短短十余日便推进到南京城下的日军,被硬生生拖在了江南水网之中。从淞沪撤退,到全军撤至南京外围防线,时间竟一直拖到了民国二十七年三月。
日军对如此后果全无预料,准备不足,为以战养战夺取物资,在上海到南京的苏南一线,焚村灭镇,极尽搜刮,使得长江南岸一线,江岸上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江面上血流漂杵,鱼雁无踪。
此刻,南京城外,已形成汤山、牛首山和紫金山、雨花台两线阵地,均已构筑起坚固阵地,与中华门、中山门、挹江门等各大城门,形成了三道互为犄角的防御体系。从上海、苏州、无锡等地撤下来的部队,在此重新集结、整补,虽仍有伤亡,虽仍显疲惫,可军心未散,骨干犹存。
这是一支没有被打垮的军队。
这是一支保留着复仇之火的精锐。
江风吹动张治中的衣襟,他缓缓握紧了拳头。身为军人,守国门,护首都,本是天职。可在如此悬殊的国力差距之下,能将部队保存至此,能将战线稳定至此,已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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