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车

第485章 车 (第2/2页)

“天不绝老子！我就说老子这运道硬得很！不管是哪个单位的顺风车，掏钱！甭管是要十块二十，还是两张大团结，老子今天砸钱也得让他们把车掉头送老子去县城！”
　　
　　他这几年在外头跑买卖，兜里揣着几个现大洋，早就习惯了拿钱开路。
　　
　　在他想来，这大马路上能跑的，不是公社拉货的带斗拖拉机，就是哪个大厂运输科的带篷大卡车，再不济也得是个供销社跑业务的三轮挎斗！
　　
　　只要有带轮子的铁家伙，到了县医院也就是一脚油门、半个钟头的事！
　　
　　孙长友在司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前猛抢了两步，扯着脖子使劲往土坡拐角处瞅：
　　
　　“哪儿呢？！车到哪儿了？！”
　　
　　可这一眼望过去，孙长友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了。
　　
　　土坡拐弯的地方，根本没有闻到刺鼻的柴油黑烟，也没有听见大卡车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
　　
　　只有一阵慢条斯理、沉闷拖沓的蹄子声，随着呼啸的西北风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哒……哒……哒……”
　　
　　紧接着，一声懒洋洋、拖着长音的乡下吆喝顺风灌进众人耳朵里：
　　
　　“得儿——驾！”
　　
　　在孙长友那双渐渐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注视下，一头毛皮灰扑扑、两肋瘦得排骨一根根凸出来的老青牛，慢吞吞地从土坡后头探出了大脑袋。
　　
　　老青牛那条沾着两团干牛粪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嘴里还倒嚼着半截发黄的干草，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晃悠着。
　　
　　牛身子后头，拉着一架破烂不堪的木板大车。
　　
　　车轱辘是用生铁皮包着的木头圈，走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板子上胡乱铺着一层发黑受潮的烂苞米叶子，当中堆着三四个散发着酸馊烂泥味儿的破麻袋，打眼一瞧就知道装的全是喂猪的烂红薯。
　　
　　车辕上盘腿坐着个戴破狗皮帽子、满脸褶子如老树皮的老汉。
　　
　　老汉嘴里叼着一杆铜锅旱烟袋，眯着眼睛迎着日头，手里攥着根光秃秃的细柳条，半天才漫不经心地往牛屁股上虚晃一下。
　　
　　整辆牛车走得那叫一个悠闲自在，速度甚至比刚学会走路的毛孩子快不了多少。
　　
　　大路上静得吓人，只剩下老青牛走三步停半步的蹄子声和刺鼻的旱烟味。
　　
　　刚才还满脸狂喜的孙长友，张着嘴僵在大柳树底下，那副表情比大白天活吞了二斤苍蝇还要精彩。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狂跳，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胸口那股刚升起来的希望被当头一棒砸得稀巴烂，气得他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旁边的小年轻，恨不得当场把这不开眼的货生吞活剥了：
　　
　　“你他娘的管这破玩意儿……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