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坚定地向前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坚定地向前走 (第1/2页)周三下午,我两点半就到了老店。佳佳在,看到我,揶揄道:“哟,唐店长来视察工作啊?”
“少来。”我说,“今天下午我在这儿,你去新店吧,或者休息。”
“这么好?”佳佳眼睛一亮,“那我真去逛街了,正好想买秋装。”
“去吧,六点前回来就行。”
“遵命,店长大人。”佳佳笑嘻嘻地换了衣服走了。
我换上围裙,检查物料,磨豆机,咖啡机。一切就绪,两点五十。我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手冲,慢慢喝着。阳光正好转过来,照在桌面上,明亮温暖。
三点整,风铃响了。
林晚晚推门进来。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在脑后扎成松松的低马尾,戴了副细框眼镜。看到我,她笑了,径直走过来。
“下午好,唐店长。”她在对面坐下。
“下午好,林作家。”我说。
我们都笑了。
“喝点什么?”我问。
“你决定。”她说。
我想了想:“今天有新的豆子,巴拿马瑰夏,日晒处理,有很明显的花香和桃子味。做手冲?”
“好。”
我起身去吧台,仔细地做手冲。水温92度,粉水比1:15,闷蒸30秒,然后缓慢注水。咖啡液滴进分享壶,琥珀色,清澈透亮。我端过去,放在她面前。
“好香。”她凑近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真的有桃子的甜味,还有茉莉花的香气。余韵很长,有茶感。”
“你能喝出这么多,我很高兴。”我说。
“因为你教得好。”她放下杯子,“这两个月,我读了很多关于咖啡的书,也练习杯测。现在至少能分清楚基本的几种风味了。”
“你还去学咖啡了?”
“嗯,在网上看视频,看专业书。”她说,“既然你喜欢,我想多了解一些。而且,咖啡和写作确实有很多相通之处,都讲究节奏,层次,平衡。”
我心里暖暖的。她在了解我的世界,就像我在了解她的世界一样。这种双向的靠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那篇小说,”我说,“《夜航船》,改得怎么样了?”
“还在改,卡在一个细节上。”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女孩离开时,要不要回头?如果回头,看见什么?如果不回头,心里想什么?我犹豫不决。”
“你当初离开家乡时,回头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陷入思考。“我……回头了。火车开动时,我看着站台上的妈妈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心里很难过,但也很坚定。因为知道,这一去,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为了不辜负她的期望。”
“那就让女孩回头。”我说,“但让她看见的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个景物,而是一种感觉。比如,看见小镇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未做完的梦。或者,看见海平面上的月亮,很大,很亮,照着她前行的路。”
她眼睛亮起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这个好。看见月亮,照着她前行的路。既回望,又向前。既悲伤,又充满希望。”
“写作就是捕捉那些微妙的瞬间,对吧?”我说。
“对,最微妙,最真实,最难以言说的瞬间。”她放下笔,看着我,“唐霖,你真的很懂。虽然你不写作,但你有写作者的敏感。”
“我只是说出我的感受。”我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作者,只是有些人用文字写,有些人用行动写。”
“说得好。”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杯咖啡,就是你的作品。从选豆,到烘焙,到研磨,到萃取,每一步都是创作。最后的这杯咖啡,就是完整的作品,有前调,中调,后调,有余韵,有故事。”
“那你的作品呢?什么时候能读到完整的《夜航船》?”
“等我改满意了。”她说,“可能下个月,可能更久。写作这事急不得,要等,要磨,要反复修改。有时候一句话要改十几遍,一个段落要调整几十次。很折磨,但改好的那一刻,很快乐。”
“就像拉花,失败无数次,成功一次,就很有成就感。”
“对,一样的。”她笑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写作的细节,关于咖啡的技术,关于那些琐碎但重要的事。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明亮到柔和。咖啡馆里的人来了又走,音乐从爵士换成了轻音乐,但我们还坐在那里,像两座被时光温柔对待的岛屿。
四点左右,她合上笔记本:“我该去图书馆了,约了同学讨论一个课题。”
“我送你。”
“不用,你还要工作。”
“佳佳六点才回来,我现在没事。”我说,“而且,我想走走。”
她没再拒绝。
秋天的街道很美。梧桐叶子半黄半绿,在阳光下透明发亮。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下来,在空气中旋转,慢慢落地。我们并肩走着,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北京最美的季节。”她说。
“嗯,可惜很短,转眼就入冬了。”
“短暂才珍贵。”她说,“如果一年四季都这样,可能就不觉得特别了。”
“有道理。”我说,“就像最好的咖啡,产量很少,所以珍贵。”
走到北大东门,她停下:“就到这里吧,我进去了。”
“好,路上小心。”
“嗯。”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周六你有空吗?”
“有,我周六轮休。”
“那……要不要来我家?我做饭,虽然可能不好吃。”她说,有些不好意思,“算是谢谢你帮我搬家,还有……一直以来的照顾。”
“好。”我说,“需要我带什么吗?”
“带你的咖啡,和你的胃口。”她笑了,“其他我都准备好了。”
“好,周六见。”
“周六见。”
她走进校门,米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道深处。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周六上午,我去市场买了新鲜的水果,又去未名咖啡馆拿了包新到的埃塞俄比亚豆子——有浓郁的花香,适合做手冲。想了想,又买了块芝士蛋糕,是店长新研发的,朗姆酒口味,很特别。
到她家时是中午十二点。敲门,她很快开了门,系着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夹着,脸颊有些红。
“来了?快进来。”
我走进去,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厨房里,锅里还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响。
“好香。”我说。
“希望好吃。”她有些紧张,“我照着菜谱做的,但总是掌握不好火候。”
“看起来很好。”我把东西放在桌上,“水果,咖啡豆,还有蛋糕。”
“你还带了蛋糕?太好了,我正愁没甜品。”她笑了,“你先坐,还有个汤,马上好。”
我在小沙发上坐下。房间比上次来多了些生活气息。墙上贴了几张明信片,是各地的风景。书桌上堆满了书和稿纸,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篇文档。阳台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可以参观吗?”我问。
“当然,随便看。”她在厨房说。
我走到书桌前。稿纸上是《夜航船》的手写稿,字迹工整,但有很多修改的痕迹。划掉,重写,又划掉。旁边是各种颜色的便签,写着零碎的灵感。笔记本电脑的文档也是这篇小说,已经写了八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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