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缸中有饿死鼠!
第19章 缸中有饿死鼠! (第2/2页)但蒋瓛却觉得,依然无法舒缓心中的压抑。
……
县衙,后院。
这里是郭年的住处。
相比于李家,这里更不像人住的地方。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还没来得及修,雪花顺着窟窿飘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层白。
“搜!”
蒋瓛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他在赌,赌最后的一丝可能!
“报!大人!”
没过多久,一个锦衣卫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床底下有东西!这箱子死沉死沉的,肯定有货!”
蒋瓛眼睛一亮。
终于!
终于抓到把柄了!
只要这箱子里是银子,哪怕只有一百两,也能证明郭年不清白!
“找钥匙打开!”
“算了,起开!”
蒋瓛迫不及待地拔出绣春刀,一刀劈断了箱子上的铜锁。
“哗啦——”
箱盖掀开。
没有金光,没有银光。
只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纸张。
蒋瓛愣住了。
他随手抓起一把,借着火光看去。
“欠条:洪武十八年七,借城西赵记米铺陈米十石,用于赈济流民。立据人:郭年。”
“欠条:洪武十九年八,借汇通钱庄纹银五两,用于给县学修缮屋顶。利息二分。立据人:郭年。”
“欠条:借纹银三两,给张寡妇治病……”
“欠条……”
一张张,一笔笔。
全是欠条!全是借据!
而且每一笔借款的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全是公事!
全是救命的事!
全是百姓的事!
而在箱子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卷发黄的图纸。
蒋瓛展开一看,那是西河大堤的修缮图。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标注,有的地方还沾着泥点子和暗红色的血迹——似乎是郭年累吐血时喷上去的。
“这……这是什么?”
旁边的锦衣卫也傻眼了,“怎么全是欠条?他不是贪了三千两吗?”
蒋瓛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图纸,此刻在手里重若千钧。
这一刻。
他终于还是心死了。
那三千两银子似乎真被郭年填进堤坝了!
郭年自己的俸禄去哪了?
全还利息了!
甚至连俸禄都不够,他还得去借高利贷来给百姓办事!
“大人,米缸里……”另一个锦衣卫指着角落里的米缸,声音有些发颤,“米缸是空的。里面有有有……”
“有什么?”蒋瓛有气无力地问。
“有一只饿死的老鼠。”
所有人再度沉默了。
蒋瓛一步一步来到米缸前。
看着那只皮包骨头的老鼠。
又转头看着这一箱子沉甸甸的欠条。
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那个吃发霉咸菜的李青山的老娘。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忽然崩塌了。
这就是他要查的贪官?
这就是陛下口中大奸似忠的乱臣贼子?
这哪里是贪官?
这分明是个在荆棘丛里赤脚前行的苦行僧!
“哈哈哈……”
蒋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锦衣卫,看着这所谓的抄家现场,只觉得荒谬至极。
“大人,咱们……怎么写奏折?”副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如实……”
“如实?”
蒋瓛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怎么如实?告诉陛下,咱们抄了一堆欠条?告诉陛下,贪官的娘在吃发霉咸菜?告诉陛下,咱们这群锦衣卫,在郭年的米缸里发现一只饿死的老鼠?!”
“不写了!”
蒋瓛一脚踢翻了那个空米缸,声音嘶哑而决绝。
“收队!这案子……老子不查了!”
“谁爱查谁查!老子怕遭天谴!”
一队锦衣卫狼狈地冲出了县衙,像是一群被真相灼伤了眼睛的野兽。
而那箱欠条,依然静静地躺在郭年房间里。
欠条上写得似乎不是欠债。
而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