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八章 第一次产检
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八章 第一次产检 (第2/2页)医生在她肚子上涂了耦合剂,凉凉的,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探头在肚皮上滑动,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这是头,这是胳膊,这是腿……”医生一边看一边报数据,“双顶径正常,股骨长正常,羊水量正常。”
林晚晚盯着屏幕,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听到“正常”两个字,心里就踏实了。
“要不要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医生随口问了一句。
林晚晚想了想,摇头:“不用了,生的时候再知道,更有惊喜。”
医生笑了笑,没再问。
从B超室出来,顾行舟还站在走廊里等着。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先吃点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抽血要空腹,做完B超就能吃了。”
林晚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热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香。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顾行舟没回答,别过脸去。林晚晚猜他根本没吃,这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昨晚上那碗鱼汤可能就是他一整天唯一的热乎饭。
她掰了半个包子递过去:“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吃一半。”
顾行舟看了那半个包子一眼,没接。
“拿着呀,”林晚晚把包子塞进他手里,“浪费粮食可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像在吃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抽完血,上午的检查就做完了。下午才能拿结果,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档。
“去哪儿?”林晚晚问。
顾行舟想了想:“去趟百货大楼。”
省城百货大楼在市中心,是1985年全省最大最全的商场。五层楼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头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大字,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停了一排又一排。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八十年代的地标建筑,恍惚了一下。上辈子她在商场里逛惯了,觉得没什么稀奇。但此刻,以一个1985年的乡下姑娘的身份,这栋五层楼简直像个宫殿。
“走吧。”顾行舟走在她前面,替她推开玻璃门。
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布匹服装,三楼是家电五金,四楼是文具书籍,五楼是餐饮。顾行舟直接带她上了二楼,在布匹柜台前停下来。
柜台上摆着各种布料——棉布、的确良、灯芯绒、呢子、丝绸,颜色从素白到艳红,应有尽有。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看见顾行舟的军装,态度立刻好了不少。
“同志,想买什么布?”
顾行舟看了林晚晚一眼:“你看看,需要什么。”
林晚晚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卷淡粉色的纯棉布上。那布柔软细腻,颜色温柔,做婴儿的衣服正合适。
“这个多少钱一尺?”她问。
“六毛。”
六毛。她心里算了一下,做两件小衣服、两条裤子、一顶帽子,大概需要三米布,十尺左右,那就是六块钱。
有点贵,但值得。
“给我来三米。”她说。
顾行舟已经掏钱了。
“我自己付——”林晚晚刚要掏信封,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买。”他说,“给孩子的东西,我出钱。”
售货员裁布的时候,林晚晚又看见旁边柜台上有卖毛线的。乳白色的纯羊毛线,软乎乎的,摸上去就暖和。
“这个毛线多少钱一斤?”
“十二块。”
十二块,不便宜。但她想给小禾织一件毛衣,冬天穿。省城的冬天比桐县冷多了,孩子不能冻着。
顾行舟又掏钱了。
“一斤够吗?”他问。
林晚晚看了看他的钱包,厚厚一沓票子,不知道是工资还是存了好久的。她摇了摇头:“半斤就够了,织一件小毛衣用不了那么多。”
“那就一斤。”顾行舟把钱递过去,“多了总比少了强。”
售货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给孩子准备的?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了。”林晚晚摸着肚子,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骄傲。
“那快了呀!恭喜恭喜!”售货员一边包毛线一边说,“你们两口子真般配,男的俊女的美,孩子生出来肯定好看。”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两口子”,但看了看顾行舟,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布和毛线,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好像根本没听见“两口子”这三个字。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从百货大楼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顾行舟带她去了对面的一家国营饭店,要了两碗阳春面和一碟酱牛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晚晚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忽然想起上辈子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但那时候她一个人,吃得再好也是一个人。现在她坐在一个冷面军官对面,吃着一碗三毛钱的阳春面,肚子里的孩子踢着她的肋骨,她却觉得比吃什么都香。
“你在想什么?”顾行舟忽然问。
林晚晚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面真好吃。”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他吃东西很快,但很干净,碗里最后一点汤都喝完了,一滴不剩。
吃完饭,两个人回医院取了检查结果,拿给李主任看。
李主任戴着老花镜,把化验单和B超报告单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一切正常,孩子发育得很好,比实际孕周还大一点。继续保持,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林晚晚接过报告单,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太阳西斜,把门诊楼的白墙照成了淡金色。
顾行舟把布匹和毛线放进吉普车后座,又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林晚晚坐前面。
“小周呢?”她问。
“让他先回去了。”顾行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我开回去。”
吉普车开出医院大门,拐上省城的主干道。街上人不多,自行车铃声零零星星地响着,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晃而过。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肚子上,半闭着眼睛。折腾了一天,她有些累了,但心里很踏实。
“顾行舟。”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沉默了几秒。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低,“应该的。”
林晚晚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城市街景。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电线杆上的麻雀排成一排,叽叽喳喳地叫着。
“你听到孩子心跳的时候,”她轻声问,“什么感觉?”
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林晚晚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闭上眼睛,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吹进来的风声,慢慢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顾行舟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微微张着嘴、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动一下,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一弯。
他就那么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继续往回开。
路上,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但坐在后座的那袋毛线和布料,大概听到了。
他说的是——“我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