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告别
# 第八章 告别 (第1/2页)##一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地毯上到床上的。昨晚的记忆只到喂他吃面,然后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的,身上盖着被子,枕头上有雪松香的味道。蔡亦才不在房间里。
她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摸了一下身边的床单,凉的,他走了很久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蔡亦才的字迹,很小,很整齐,一笔一划都跟他人一样克制:
“我去公司了。面在锅里,让王妈给你热。晚上回来。”
邱莹莹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不知道他是几点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烧的水、煮的面、写的纸条。她只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睡得很沉,沉到连他起床都没有感觉到。
她下楼的时候,王妈正在厨房里擦灶台。看到她下来,王妈笑了笑,但眼睛下面的青色说明她昨晚也没有睡好。
“起来了?饿了吧?面在锅里,我给你热。”王妈打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碗面。面已经坨了,但王妈把它重新煮了一遍,加了新的汤,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王妈,亦才几点走的?”邱莹莹坐在餐桌前,接过筷子。
“六点多就起来了。我听到动静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穿鞋了。”王妈站在旁边,看着她吃面,“他让我跟你说,他晚上回来。”
“他说了。”
“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邱莹莹抬起头。
“他说——‘告诉邱莹莹,我不会选错’。”
邱莹莹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荷包蛋卧在面条中间,蛋黄是溏心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她用筷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渗进面条里,把白色的面条染成了金黄色。
她吃了一口面。面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但她没有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他说了不会选错,她就要相信他。
##二
邱莹莹从蔡亦才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六月的阳光又亮又热,照在银杏树叶上,每一片叶子都像被镀了一层金。她沿着车道走到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它在阳光下不像之前那么冷了。也许是因为她在里面住了一晚,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了里面住着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打车回了学校。出租车在路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不是蔡亦才,是苏晚吟。
“听说你昨晚去了亦才家?”消息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长了眼睛,盯着她看。
邱莹莹不知道苏晚吟是怎么知道的,但她不想问。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你知道现在公司的情况有多糟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盛华的注资对蔡氏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插手这件事?”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起了蔡亦才跪在地上把脸埋在她腰间哭的样子,想起了他说“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时碎掉的声音,想起了他早上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我不会选错”。
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凭他选了我。”
苏晚吟没有再回复。
邱莹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她经过蔡氏大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顶层——四十八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她不知道蔡亦才此刻是不是在那扇玻璃窗后面,是不是在跟他父亲对峙,是不是在说那些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蔡亦才,我在。
##三
下午,邱莹莹在学校图书馆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蔡亦才说晚上回来。但现在才下午三点,她还要等好几个小时。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看书。看了两页,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把手机又扣回去。
这样反复了十几次之后,她的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蔡亦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温柔,带着一种南城本地人特有的软糯口音。
“请问是邱莹莹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沈芷晴。”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盛华的沈芷晴。”
邱莹莹的手指收紧了。沈芷晴。蔡亦才被要求联姻的那个女人。
“你好。”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方便见一面吗?我在你们学校北门的漫咖啡。”沈芷晴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邱莹莹犹豫了。上一次有人这样约她在漫咖啡见面,是苏晚吟。那次见面之后,她知道了蔡亦才的世界有多复杂。这一次约她的,是那个世界的另一部分——那个被安排来填补资金缺口的、盛华集团的千金。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等蔡亦才回来,应该先跟他商量,应该跟他一起去面对。但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更快:“好。我现在过去。”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六月的傍晚来得晚,五点钟的天还大亮着,但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烈了,变成了橘黄色的、柔软的、像绸缎一样的光。她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放大了的、摇摇晃晃的自己。
漫咖啡的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沈芷晴坐在上次苏晚吟坐的那个位置——靠窗,光线好,方便看清来人的每一个表情。邱莹莹走过去的时候,沈芷晴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邱莹莹。我是沈芷晴。”
邱莹莹跟她握了握手。沈芷晴的手很小,很软,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细的钻石手链,在她每一次抬手的时候都会闪一下光。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温婉的、端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美。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
她跟苏晚吟不一样。苏晚吟像一把刀,锋利、直接、不留余地。沈芷晴像一块玉,温润、光滑、没有棱角。但玉比刀更硬——刀会卷刃,玉不会。
“请坐。”沈芷晴示意她坐下,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喝什么?”
“水就行。”
“两杯温水。”沈芷晴对服务员说,然后转过头看着邱莹莹,“谢谢你愿意见我。”
“你找我什么事?”邱莹莹没有寒暄的心情。
沈芷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邱莹莹的眼睛。
“你知道蔡氏现在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
“知道多少?”
“知道资金链出了问题,需要盛华的注资。联姻是条件。”
沈芷晴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盛华不注资,蔡氏可能会撑不过这个夏天。”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撑不过这个夏天——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到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沈芷晴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跟亦才从小认识,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这次蔡氏出事,我爸想帮忙,但盛华不是我爸一个人的,董事会需要条件。联姻是董事会提出的,不是我爸。”
“所以呢?”邱莹莹看着她。
“所以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是任何人针对你。”沈芷晴的目光很真诚,真诚到让邱莹莹觉得不舒服——因为真诚的东西最难反驳,“亦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他为难。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想看看,他选的人是什么样的。”沈芷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善意,也有一丝落寞,“我见过亦才很多次,从小到大,在各种场合。他对我一直很客气,很礼貌,很疏远。我从来没有见他像现在这样——”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像现在这样痛苦。”她说,“他今天上午来见我爸了。他一个人来的。他跟我爸说,他不会跟我订婚。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为了公司放弃她。”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爸很生气,”沈芷晴继续说,“亦才没有退让。他说他可以想办法解决公司的资金问题,不需要盛华的钱。他说他不想用婚姻做交易。他说——”她看着邱莹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站在风里等。”
邱莹莹的眼眶酸了。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水杯。水的表面微微晃动,倒映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摇晃的月亮。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爸说,如果他不联姻,盛华不会投一分钱。蔡氏的死活,跟盛华无关。”沈芷晴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亦才说‘好’,然后走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在了水杯里。水面晃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月亮碎了,又合拢,又碎了。
“邱莹莹,”沈芷晴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知道,亦才今天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他拒绝了。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断了。”
邱莹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沈芷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芷晴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我不是你的敌人,邱莹莹。我从来没有想当过你的敌人。我只是一个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像你被安排在你的位置上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你有一个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的人。我没有。”
她说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祝福,也有苦涩。
“祝你们幸福。”她转身走了。
邱莹莹坐在漫咖啡里,面前的水杯还在,水面上那个小小的月亮还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因为沈芷晴的话让她明白了一件事:蔡亦才拒绝了盛华,拒绝了联姻,拒绝了他父亲和董事会的安排。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他说了他说过要说的“不”。
但代价是什么?
蔡氏撑不过这个夏天。沈芷晴说的。不是危言耸听,不是威胁,是一个事实。如果盛华不注资,蔡氏可能会在一个月内资金链断裂,供应商追债,银行抽贷,合作伙伴撤资。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可能在短短几周内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是因为他选了她。
邱莹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咖啡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过来问她要不要续杯,她摇了摇头。窗外的天从橘黄色变成了深紫色,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手机震了。蔡亦才。
“我回来了。你在哪?”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个:“在学校。”
“我去找你。”
“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店。
##四
他们在梧桐道上相遇。
蔡亦才从东边来,她从西边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从远到近,从两个变成一个,然后又分开。他站在她面前,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早上整齐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
“你去哪了?”他问。
“见了个人。”
“谁?”
“沈芷晴。”
蔡亦才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今天去见她爸的事。说了你拒绝了联姻。说了盛华不会投一分钱。说了蔡氏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蔡亦才沉默了几秒。“真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
“你想好了吗?”
蔡亦才看着她,没有回答。
“蔡亦才,”邱莹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拒绝了盛华,然后呢?公司怎么办?你爸怎么办?那些靠蔡氏吃饭的几千个员工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还在想。”
“你想不出来怎么办?”
“那我就继续想。”
“你想不出来的时候,蔡氏就没了。”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爸辛苦一辈子建起来的东西,你爷爷传下来的东西,那些员工的饭碗——就没了。因为你不肯联姻。”
蔡亦才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她又躲开了。这是她第二次躲开他的手。
“邱莹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在梧桐道上,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想了很多——想了一整个下午,想了一整个傍晚,想了一整条从咖啡店走到这里的路。她想明白了。她不想明白的,她也想明白了。
“我想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蔡亦才,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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