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溃败
第二十七章 溃败 (第2/2页)“李阳,”王虎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为何救我?”
李阳手微顿,继续缠布:“你是我朋友。”
“朋友?”王虎一怔,自嘲笑了,“我大字不识,杀猪屠狗之辈。你是读书的医官,是士人。我们……算朋友?”
李阳抬头,目光清澈坚定:“我眼中无贵贱。世道分人三六九等,生死面前却人人平等。你待我好,分我最后一口粮,我便待你好。这便是朋友。”
王虎沉默,眼眶泛红,转头望向破顶,不再言语。
换罢药,李阳亦躺下歇息。阖眼却见营地惨景重现:奔逃身影、火光中倾倒者、被踩踏的躯体……画面如魇缠附。
午时,急促马蹄惊醒李阳。
他从墙缝窥去,一队骑兵正在村外巡搜——铁甲披身,马挂长弓短刀,旗上“曹”字刺目。
“曹军。”李阳低语,示意王虎噤声。
王虎握紧断刀,身肌绷起:“杀出去?”
“送死。”李阳藏箱于草下,拉他蜷入墙角阴影,“先躲。”
骑兵在村中翻搜片刻,踢开破板,挑散草堆。李阳掌心沁汗,心跳撞喉。幸而角落隐蔽,骑兵未觉,骂咧离去。
但李阳明白:追网将愈收愈紧,留此唯死。
“天黑后向东走,寻处渡河。”
“渡河?”王虎皱眉,“无船无筏,如何过天险?”
“找渔村借船,或扎木为筏。过河便是袁绍地界,方得安全。”
黄昏,二人借夜色掩护,沿僻径东行。
途中遇不少袁军散卒,三五成群或孑然独行,皆衣衫褴褛、面如枯槁,眼神空洞似行尸。有人抢裹包袱,有人拄矛蹒跚。
李阳未与搭话,默然前行。此时人多反易招祸,散兵游勇往往意味混乱与劫掠。
夜深,至一条浅河。水仅齐腰,可涉。但对岸火光摇曳——曹军骑兵正在巡逻。
“等。”李阳低声道,“待其过,再渡。”
二人藏身茂密芦苇,忍深秋夜寒与蚊噬,静候骑兵离去。近一个时辰后,对岸火光远移,二人迅疾涉水,攀上彼岸。
然刚登岸,身后马蹄骤响!
“跑!”李阳拽起王虎疾奔。
蹄声如催命鼓点逼近。李阳回瞥,三骑举火追来,环首刀光冷冽:“站住!降者不杀!”
距离渐短,王虎猛止步,转身拔刀:“李阳,你先走!我挡!”
“不可!”
“一起走谁也走不脱!”王虎甩开他,目色决绝,“你是读书人,活着比我有用!你活,我死也值!”
言罢怒吼冲前,卷刃断刀挥向骑兵。
“王虎——!”李阳嘶喊。
王虎已如伤兽扑入敌阵,拼命挥斩,只为争一隙生机。
李阳咬牙转身奔入黑暗。泪涌眼眶,却不敢停——王虎以命换他生途,不能辜负。
身后兵刃交击、怒吼、惨叫相继传来。
李阳心沉如石,只拼命前奔。腿似灌铅,肺如火烧,却不敢歇。
“抓活的!”追喊迫近。
见前方芦苇荡茂密,李阳疾钻而入。枯苇没身,他屏息蜷缩,心跳如擂。
“搜!必在芦荡中!”
马蹄声在外徘徊,火光透过苇隙忽明忽暗。李阳紧抱药箱,指节攥白。
终于,骑兵在芦苇荡外搜索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踪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算他运气好,跑了。”
听到骑兵远去的声音,李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但他不敢大意,继续躲在芦苇荡中。他知道,天亮后,曹军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搜索。
他蜷缩在芦苇丛中,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王虎与骑兵厮杀的场景。那个大字不识的粗人,那个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他的朋友,此刻生死未卜。
“只要不放弃,就能活下去。”
这是他对陈医官说的话,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救王虎,或者至少,为他收尸。
夜风拂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呜咽。李阳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独自一人,蜷缩在荒野之中,等待着天明。
而在更远的地方,黄河的波涛在夜色中翻滚,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