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舞会之夜
## 第八章 舞会之夜 (第2/2页)“现在呢?”
“现在你还是不敢犯错。但你开始敢做那些‘可能会犯错’的事情了。”
王华耀看着她,笑了。
“因为你,”他说,“你让我觉得,犯错也没关系。你不会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不理我,不会因为我做错一件事就离开我。你让我觉得……安全。”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
“王华耀,你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表演。你不需要做‘完美的王华耀’,你做你自己就行。”
“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自己是一个会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跳舞的人。是一个会偷偷量女朋友指围的人。是一个会随身带着一枚刻着女朋友名字的戒指、带了三年的人。是一个有点偏执、有点控制欲、有点不善于表达感情但会用行动证明一切的人。”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说的这个人,”他说,“听起来不太讨人喜欢。”
“我觉得很讨人喜欢。”邱莹莹靠回他的肩膀上,“至少我很喜欢。”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十二月了,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欲坠。
“邱莹莹,”王华耀说。
“嗯。”
“毕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考研。考A大的法语研究生。”
“留在A市?”
“嗯。你呢?你不是要去上海吗?”
“我改主意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改什么主意?”
“我想在A市读研,读完再考虑去不去上海。或者……在A市工作。”
“你爸会同意吗?”
“这不是他同不同意的问题。是我自己决定的。A市的金融行业虽然没有上海发达,但机会也不少。而且——”他低下头看着她,“你在这里。”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不是天上的星星,是他眼睛里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王华耀,你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未来。”
“我没有放弃。我在重新规划。”他说,“我的未来里如果没有你,那叫什么未来?”
邱莹莹说不出话。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感动,像是心疼,像是“我何德何能”。
“你别哭,”王华耀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今天化妆了,哭了妆会花。”
“那你别说不让我哭的话。”
“好。那我不说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台阶上,肩靠着肩,手牵着手,看着夜空。星星在他们头顶上安静地亮着,像是古老的眼睛,见证着这个冬夜里的一切。
“王华耀,”邱莹莹过了一会儿说。
“嗯?”
“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
邱莹莹笑了。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钻石在路灯下闪着光,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
“王华耀,”她说,“谢谢你掉了那本书。”
“谢谢你捡了。”
###五
毕业舞会后的第三天,邱莹莹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王父的秘书,内容是邀请她“下周六下午三点,到香格里拉酒店一叙”。措辞礼貌而冷淡,像一封商务邮件。
她把邮件转发给了王华耀。
“你爸又要见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他说的是‘邱莹莹’,不是‘王华耀和邱莹莹’。”
“邱莹莹——”
“王华耀,你让我自己去。有些话,我想当着他的面说。”
王华耀沉默了。然后他说:“好。但我在楼下等你。如果有什么事,你发一个‘1’,我就上去。”
“好。”
下周六下午三点,邱莹莹准时出现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
还是那个大堂,还是那个咖啡座,还是那个男人。但这次,王父没有坐在咖啡座里——他站在大堂中央,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邱莹莹,”王父看到她,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跟我上楼。有个视频会议,我希望你参加。”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视频会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坐电梯上了三十八楼,走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A市的天际线。长桌的一端是一台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视频会议的界面——但摄像头还没开,屏幕是黑的。
“坐。”王父指了指长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邱莹莹坐下来。王父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女人坐在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打字。
王父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亮了。
视频会议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画面——第一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间书房里,身后是满墙的书;第二个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精致的套装,背景是一个现代化的办公室;第三个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背景是某个机场的候机厅。
邱莹莹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位是邱莹莹,”王父对着屏幕说,“华耀的女朋友。”
屏幕上的三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她。邱莹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坐得很直,没有低头。
“邱莹莹,”王父转向她,“这位是华耀的叔叔,我大哥。这位是华耀的姑姑。这位是华耀的表哥,他现在负责家族的海外业务。”
邱莹莹对着屏幕微微点头致意。“叔叔好,姑姑好,表哥好。”
屏幕上的老人——王华耀的大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听说你是学法语专业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是的。”
“法语哪里学的?”
“在A大,从高中开始学的。”
“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目前没有。我准备考A大的法语研究生。”
大伯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华耀的姑姑——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开口了:“邱莹莹,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做小生意的,母亲是家庭主妇。”
“家里有没有人在金融行业?”
“没有。”
姑姑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不是嫌弃,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华耀的表哥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邱莹莹,目光像是在观察什么。
“邱莹莹,”大伯又说,“华耀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他母亲走得早,我们都把他当亲儿子看。他的婚姻大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邱莹莹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大伯的语气重了一些,“你知不知道,华耀为了你,跟他父亲闹了多大的矛盾?他放弃了保研,拒绝了去上海的机会,甚至说不想出国——他以前是最想出国的孩子。”
邱莹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做了什么?你让他在A市读研,跟你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的前途意味着什么?”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大伯,我没有让华耀做任何选择。他选择留在A市读研,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说过,A市的金融行业也有机会,不一定非要去上海。我相信他的判断。”
大伯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相信他的判断?你一个学法语的学生,懂什么金融?”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父没有说话,姑姑没有说话,表哥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邱莹莹,等着她的反应。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小小的,亮亮的。
她抬起头。
“大伯,我不懂金融。我学的是法语,我知道法语文学的流派、法语的语法变位、法国的葡萄酒产区——但这些跟华耀的未来没有关系。华耀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你们。你们可以说我不懂金融,但你们不能说我阻碍了他的前途。因为他的前途,是他自己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爱他,是因为他现在就是什么样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大伯看着屏幕,表情从冷淡变成了……邱莹莹不确定是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思考,也许是不知所措。
姑姑开口了:“邱莹莹,你说得很动听。但动听的话不能当饭吃。华耀将来要面对的,不是你这些‘爱不爱’的问题——”
“够了。”一个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表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知不知道华耀为什么学金融?”
邱莹莹愣了一下。
“因为……他父亲希望他学?”
“不是。”表哥摇了摇头,“他学金融,是因为他妈妈。他妈妈生前是做投资的。她想让华耀继承她的事业。华耀选金融专业的那天,是他妈妈去世三周年的忌日。他去墓地看了他妈妈,回来就填了志愿。”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这些。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表哥继续说,“但我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华耀不是一个被家里安排的人。他有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的坚持,他自己的路。你说得对,他的前途应该由他自己决定。但他已经决定了——他选了你。”
表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大伯和姑姑,然后转回目光,看着邱莹莹。
“所以我的态度是:只要华耀开心,我没意见。”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姑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也没有说话。
王父一直沉默着。从视频会议开始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邱莹莹转向他。
“王叔叔,”她说,“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手上的戒指,是华耀给你戴上的?”
“是的。”
“他给你戴上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没有。”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见吗?”
“知道。您不同意。”
王父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但我不同意有用吗?”
邱莹莹没有说话。
王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A市的天际线在他身后展开,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光。
“他妈妈去世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王父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有些远,有些闷,“她说:‘建国,你不要替华耀做决定。你要替他做的是——在他做了决定之后,帮他承担后果。’”
他转过身,看着邱莹莹。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华耀选择放弃保研的时候,我不同意。他选择不去上海的时候,我不同意。他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不同意。”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同意的后果是什么?是我差点失去我的儿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所以,”王父走回来,在邱莹莹对面坐下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说‘你配不上华耀’。我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华耀,就请你在他做错决定的时候,帮他纠正。在他走弯路的时候,拉他回来。在他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些事,我做不到。因为我一开口就是批评,一伸手就是控制。但你不一样。你是他选的人。你说的话,他听。”
邱莹莹看着王父。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一种不是“控制”也不是“评估”的表情——那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但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表情。
“王叔叔,”她说,“我答应你。”
王父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伸出手。
邱莹莹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他的手没有像上次那样握一下就松开。他握了很久,用力地、郑重地握了握,然后松开了。
“走吧,”他说,“华耀在楼下等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一直站在酒店门口。从两点四十五分就来了。大堂经理跟我说的。”
邱莹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跟王父道了别,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大门。
王华耀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歪到一边。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鼻尖红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她出来,快步走上台阶,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邱莹莹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和耳尖,忽然笑了。
“你站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大堂经理说你两点四十五就来了。”
“……”
“王华耀,现在四点十分。你在零度的天气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我穿了外套——”
“你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邱莹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的,像握着一块冰。
“我没事,”他缩了缩手,但被她抓住了,“你别摸了,我手冷,别冰到你。”
邱莹莹没有松开他的手。她把他的两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然后搓了搓,又呵了一口,又搓了搓。
“王华耀,”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做这种傻事?”
“什么傻事?”
“站在外面冻一个多小时。你就不能进来等吗?”
“你说你要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比较方便。如果你发‘1’给我,我跑进去也快。”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让她想哭又想笑的、笨拙的、不计成本的深情。
“王华耀,”她说。
“嗯?”
“你爸同意了。”
王华耀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做错了决定,让我帮你纠正。如果你走了弯路,让我拉你回来。如果你需要支持,让我站在你身边。”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王华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的脸被压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大衣上冷风的温度和衬衫下面心跳的震动。
“邱莹莹,”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见了我爸。谢你替我跟我家人说了那些话。谢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冷风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王华耀,”她说,“以后你不敢做的事,我帮你做。你不敢说的话,我帮你说。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王华耀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拥抱,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他们的心里是亮的。
###六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邱莹莹和王华耀没有去参加任何跨年活动。他们买了两杯奶茶——原味,三分糖,去冰——坐在老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校园里零零散散的烟火。
烟火不多,是学生们自己买的,在操场上放。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天空染成各种颜色。声音不大,但很好看。
“王华耀,”邱莹莹说,“这一年过得好快。”
“嗯。”
“去年跨年的时候,你在干嘛?”
“在宿舍。跟我爸打电话。吵了一架。”
“今年呢?”
“今年跟你在一起。”
邱莹莹靠在他肩膀上,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着,QQ的,甜甜的。
“王华耀,你说明年跨年的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但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在你旁边。”
“你确定?”
“确定。”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夜空。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天上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从中心向四周散开,然后慢慢熄灭,消失在黑暗里。
“王华耀,”她说。
“嗯。”
“我现在觉得,三年前在迎新会上捡起那本书,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余光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又一下。
“那本书不是我掉的吗?”他笑着说。
“你掉的,我捡的。缺一个都不行。”
“所以我们是互相成就?”
“对。互相成就。”
王华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不是真的钟声,是手机上的倒计时,是操场上人群的欢呼声,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新年快乐,邱莹莹。”
“新年快乐,王华耀。”
他们坐在老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手牵着手,看着夜空。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一朵一朵地熄灭。冬夜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但他们的手是暖的。
邱莹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钻石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着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小小的、永不熄灭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了《小王子》里的另一句话——不是那句关于玫瑰的,是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句:
“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曾经以为,她喜欢王华耀这件事,是一颗藏在地下的种子,永远不会发芽,永远不会开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现在,这颗种子开花了。
花的名字叫“钻石之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