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胎动的女鬼
第一卷 第26章 胎动的女鬼 (第2/2页)老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假腿的金属部分被太阳晒得发烫,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这是从河边石头缝里挖出来的,你爷藏的,里面是那封没烧干净的信,还有他偷偷给孩子做的小衣服。”
铁皮盒里的信果然只剩半截,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等我”“爱你”的字样。小衣服是用爷的旧褂子改的,针脚粗糙,袖口却缝得格外仔细,像是怕磨着孩子的皮肤。
水洼里突然冒出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是那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往纸上写着什么。女人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她朝着人影伸出手,两人的手指快要碰到时,突然化作无数滴水珠,落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告诉他们,我等了,他也回来了。”女人的声音从涟漪里传来,带着解脱的笑意,“你爷在城外的乱葬岗给我立了个碑,碑上没写名字,只刻了朵荷花,说这样我就能干干净净地走了。”
我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找到了那块石碑,碑上的荷花果然刻得栩栩如生,花瓣上还沾着点胭脂,是女人下葬时爷偷偷抹上去的。碑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李氏,贞烈,错在我,三十年不敢忘。”
回到殡仪馆时,夕阳把停尸间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水洼里的河水已经退去,只留下那枚银锁和半截信。老刘在院子里种了池荷花,说是女人最喜欢的花,荷叶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是无数滴重逢的泪。
爷的工具箱里多了把剪刀,是当年给孩子剪衣服用的,刀刃上刻着个“悔”字,虽然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用心。老刘说,这是你爷藏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这辈子烧了太多等待,总想留下点念想。
夏至的傍晚刮起了凉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散了停尸间的腐臭味。我站在荷花池边,看着夕阳把花瓣染成粉白色,突然明白,有些等待,哪怕被焚烧,被淹没,也永远不会落空。
小暑的蝉鸣像把钝锯,锯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殡仪馆的储藏室漏了雨,墙角的木箱泡得发胀,里面的旧寿衣渗出黑褐色的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张陌生的脸——个穿长衫的先生,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裂了道缝,像条干涸的泪痕。
“你爷烧我的时候,眼镜就落在这水洼里。”先生的声音带着书卷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却从喉咙里带出点木屑,“他说我教学生读禁书,把我的讲义塞进灶膛,火苗舔着纸页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口沾着我的血。”
他的长衫前襟有个焦黑的洞,洞里露出截折断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文”字——是先生的姓氏。储藏室的货架上倒着个铁皮柜,柜里的书烧成了炭,只有半本《呐喊》还能看清封面,扉页上的签名被火燎过,只剩个“文”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