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残冬
第一卷 第33章 残冬 (第2/2页)月光下,马厩的断墙上结着层薄冰,冰里映着漫天星斗,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我知道,这就是立冬的味道,是解冻的味道,是那些被冻在时光里的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期盼。
腊月的雪总带着股尸腐味,落在殡仪馆的青瓦上,融成黑褐色的水,顺着檐角往下淌,在台阶上冻成串暗红的冰棱。我刚把第七具无名尸推进冷藏柜,就听见停尸间最深处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柜里翻找什么。
冰柜的编号“13”被冰霜糊住,我用抹布擦了三遍才看清,数字下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宋”字,刻痕里嵌着点暗红的粉末,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朱砂味。这是我接手殡仪馆三个月来,第一次见这个编号的柜子有动静——前任馆长老刘说过,13号柜是“死柜”,三十年前就焊死了,里面埋着不该见光的东西。
“你爷当年把我钉在这柜子里时,也下着这样的雪。”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柜缝里挤出来,混着冰碴子的脆响。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铁架床上,床板上的白布滑落,露出底下具女尸的脸,嘴角裂到耳根,像是被人用手撕开的。
柜门上的冰霜突然化开,露出块模糊的玻璃,里面映出个穿长衫的男人,双手被铁钉钉在柜壁上,指甲早被抠烂,血在玻璃上凝成蛛网。他的脖颈上缠着圈麻绳,绳结处有块青黑色的印记,正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锁喉结”——江湖上处理叛徒的法子。
“他说我偷了宋家的镇宅符。”男人的眼球在玻璃后转了半圈,看向停尸间角落的神龛,“那符是你爷逼我画的,用我的血调的朱砂,说是要镇住殡仪馆里的怨魂。画完了,他就把我钉进柜子,灌了三斤糯米,说这样我的魂就永远离不开这柜子。”
神龛上的香炉突然倒了,香灰撒在地上,堆成个小小的“宋”字。我这才注意到,神龛底下压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宋家符谱》,书页边缘卷着焦痕,像是被火燎过。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根头发,黑得发亮,缠着点朱砂——和13号柜刻痕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糯米在柜子底下发了芽。”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柜壁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你爷不知道,我娘是苗疆人,给我戴的长命锁里掺了蛊卵,糯米刚好成了养料。三十年了,那蛊虫把我的骨头啃得差不多了,就快出来找替身了——”
冷藏柜的温度显示器突然跳到零下四十度,我呵出的白气在半空冻成冰雾。13号柜的门缝里渗出黑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里浮出个长命锁,锁身上刻着“宋青梧”三个字,锁芯里嵌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正对着我晃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