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下山
16下山 (第1/2页)张纵横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冰冷的湿气透过衣服渗进骨头缝里,右半边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掌心那支笔传来的、锥心刺骨的冰寒和细微震颤,提醒他还活着,还没被拖进身后的地狱。
头顶的树冠缝隙里,天光是那种暴雨将至的、浑浊的铅灰色,看不出具体时辰。隆隆的闷响和土石滑落声,在他爬出石阶后不久就渐渐平息了,仿佛地下的震动只是他濒死幻觉的一部分。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合了陈年墨锭和甜腥矿物的腐朽气味,却比下去前更加明显,丝丝缕缕地从石阶入口往外飘散,凝而不散。
“不能……再躺了。”灰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不容置疑的催促,“这地儿的气脉被那支笔搅动了,越来越不稳。上面那点临时封印,怕是快压不住了。而且,你握着笔,就像个活靶子,这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很快都会‘闻’着味儿聚过来。走!立刻下山!回镇子!”
张纵横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挣扎着坐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疼。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只有钻心的麻木和冰冷,完全不听使唤。那支乌金色的笔,像是焊在了他掌心,冰冷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他勉强用左手捡起掉在一旁的柴刀,挂在地上,当做支撑,一点点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试了好几次,才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但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倚靠在左手的柴刀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仿佛怪兽巨口的石阶入口。里面幽深寂静,但那股不断渗出的阴冷邪气,却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缠绕在入口周围。那个警告过他的佝偻“人影”,没有再出现,或许还僵立在洞窟的阴影里,或许……已经随着地脉的扰动,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不能再待了。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艰难百倍。右臂连同肩膀完全无法用力,半边身体使不上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重心不稳。更要命的是,右手握着那支笔,仿佛握着千斤巨石,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拖拽着他的身体,让他步履蹒跚,随时可能摔倒。
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茂密的枝叶将本就阴沉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绿色的、不祥的朦胧之中。那股腐朽墨香的气味,从他身上,从右手的笔上散发出来,混合着山林的湿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安的“场”。
他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更多了。那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窥视,而是一种混杂了贪婪、忌惮、疑惑和某种原始冲动的“注视”。有来自树梢阴影里的,有来自灌木丛深处的,甚至感觉来自脚下的泥土和身旁的岩石。仿佛整片山林,都因为他手中这支笔,而“活”了过来,对他这个外来者,虎视眈眈。
“沙沙……”
左前方的灌木丛,无风自动。
“咯咯……”
右侧一棵老树的树洞里,传来轻微的、像是石子摩擦的声响。
甚至,脚下松软的腐殖质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想要缠绕他的脚踝。
“别理!别看!只管走!”灰仙厉声喝道,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土腥气的暖意,从张纵横胸口膻中穴再次渗出,勉强驱散了些许靠近的阴冷恶意,但也让灰仙的气息更加虚弱,“它们在试探,在等机会。你现在就像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病秧子。笔在你手里,它们本能地想要,但又怕笔上的‘煞’。只要你露出破绽,或者笔的压制力再减弱一点,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张纵横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有丝毫分神。他死死盯着脚下湿滑泥泞的小路,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不听使唤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下挪动。柴刀深深插入泥地,作为唯一的支撑。右手的冰冷和沉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都冻僵、拖垮。
下山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和掌心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危险存在的冰冷触感。
不知走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衣服被灌木和岩石划破,皮肤上添了无数道血痕,沾满了泥污和腐叶。右手因为一直紧握着那支笔,皮肤已经冻得发紫,失去了知觉,只有深入骨髓的刺痛和冰冷,证明着它还“存在”。
就在他感觉体力快要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时——
前方,浓密的树影缝隙里,隐约透出了熟悉的、灰扑扑的屋顶轮廓,和那条泥泞的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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