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西郊
29西郊 (第1/2页)西郊“金鼎国际”工地,像一块巨大的、灰黄色的疮疤,贴在省城边缘。高高的围墙,锈蚀的大门,里面是林立的水泥框架、裸露的钢筋和堆积如山的建材。几台塔吊静止着,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工地上异常安静,没有往日的机器轰鸣和工人吆喝,只有风吹过工棚帆布的呜咽声,和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
张纵横跟着那个自称“老李”的工头,从侧门一个被扒开的缝隙钻进了工地。一股混合了水泥、泥土、铁锈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模板。
“就……就那边。”老李指着不远处一栋刚盖到七八层、脚手架还没拆的水泥楼,声音发颤,“老王……老王昨晚就是在那栋楼,四楼的东北角……掉下来的。”
张纵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具巨大的、没有皮肤和内脏的骷髅骨架。四楼的东北角,脚手架缺失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楼层空间。
“带我去看看。”张纵横说。他既然来了,收了老李硬塞的二百块钱“定金”,总得看看情况。而且,他也想确认一下,那股让掌心烙印都悸动的阴晦气,到底是什么。
老李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带着张纵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栋楼走去。工地上还有其他几个留守的工人,躲在远处的工棚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走到楼底下,仰头看去,楼体更加阴森。风从空洞的窗口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张纵横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很不对。不是简单的“阴”,而是一种混杂了土腥、陈旧、以及……某种强烈“不甘”和“怨恨”的滞涩感。尤其是四楼那个缺口附近,阴晦气最为浓郁,丝丝缕缕地往外飘散。
“老王……是怎么出事的?”张纵横一边观察,一边问。
“不知道啊!”老李脸上肌肉抽搐,“昨晚就他和老刘两个人,在四楼清理模板。半夜,老刘起夜,回来就看见老王……直挺挺地从那个缺口掉下去了!老刘当时就吓疯了,说看见缺口那里……站着个黑影!后来我们把人送医院,老王命大,摔在下面的沙堆上,没死,但脊椎断了,下半身可能……废了。老刘现在还神神叨叨的,说明明看见老王是自己走过去的,还对着空气说话……”
自己走过去?对着空气说话?
张纵横心头一凛。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意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惑、控制了?
“出事前,这工地是不是挖出过什么?老坟?”张纵横想起大巴上听到的传闻。
老李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是……是啊,开工没多久,挖地基,挖出个老坟,棺材都烂了,里面就几根骨头。当时就……就死了个工人,说是突发心梗。后来老板请了人做法事,还迁了坟,以为没事了。谁知道……”
迁了坟,做了法事,还出事。要么是法事没用,要么是……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坟里的?
“带我去看看挖出坟的地方。”张纵横说。
老李带着他绕到工地另一侧,靠近围墙的地方。那里已经打下了地基,浇筑了混凝土,看不出什么了。但张纵横站在那片区域附近,能清晰感觉到,地下的阴晦气,比别处更重,而且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地脉本身的寒意。
“除了挖坟,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张纵横问。
“以前?就是城郊荒地,听说……解放前好像是个乱葬岗?再早,就不知道了。”老李不确定地说。
乱葬岗。阴地。老坟。横死工人。迁坟做法事无效。新的事故,带有明显的迷惑和控制迹象……
张纵横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但他需要上四楼,去那个出事的缺口附近,亲自感受一下。
“我要上去看看。”他对老李说。
“上……上去?”老李脸都白了,“师傅,那地方邪性!老王刚出事,老刘现在还疯着,你这……”
“不上去,看不出名堂。”张纵横语气平静,“你可以在下面等我。”
老李看了看他年轻但异常沉稳的脸,又看了看那栋阴森的水泥楼,一咬牙:“我……我跟你一起上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张纵横没反对。两人找到通往楼内的、用模板和钢管搭成的简易楼梯,开始往上爬。楼梯很陡,没有护栏,踩上去嘎吱作响。越往上,风越大,那股阴晦气也越明显。掌心烙印开始传来持续的、冰凉的刺痛感,像是在预警。
老李跟在后面,腿肚子直打颤,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什么。
终于爬到了四楼。这一层还没封墙,只有水泥柱子和楼板,像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水泥盒子。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天际残留的一抹暮色,和楼下工地几盏昏黄的安全灯,勉强照亮。
出事的地点——东北角的那个缺口,就在前面不远。脚手架在那里断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约莫两米宽的豁口,直接能看到楼下黑黢黢的地面和远处工棚的屋顶。
张纵横让老李停在楼梯口附近,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那把从木材厂顺出来的短柄螺丝刀(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慢慢朝着那个缺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周围的温度在下降,空气变得更加粘稠。耳边除了风声,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意义不明的窸窣声,像有人贴着耳朵低语,又像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缓慢爬行。眼前的光线也似乎扭曲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变得有些不真实。
掌心烙印的刺痛,变成了灼热。
他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将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流运转到双眼和双手,尝试着去“看”清这里的“气”。
在集中精神的状态下,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看到,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如同薄雾般的“气”。这“气”缓慢流动,带着浓重的土腥、腐朽和怨恨的意念。而在缺口边缘的水泥地上,有几个极其模糊、几乎看不清的、湿漉漉的……脚印?
不是泥脚印。是那种仿佛刚从水里走出来、踩在地上留下的、带着水渍的痕迹。脚印很浅,很大,不像是常人的尺码,走向正是朝着缺口。
而在缺口正上方的半空中,那片灰黑色“气”最浓郁的地方,张纵横隐约“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模糊、轮廓不断扭曲变化的、人形的黑影。它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肢体,就像一团浓缩的、充满怨恨和不甘的意念,混杂着这里的阴晦地气,形成的一个不稳定的“存在”。它静静地“悬浮”在缺口上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这个缺口,这个……它与这个世界连接的“点”?
张纵横能感觉到,这个“黑影”散发出的意念,充满了冰冷的恶意和一种……强烈的、想要“拖拽”什么东西下去的冲动。它似乎注意到了张纵横的“注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模糊的“脸”部,转向了张纵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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