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血月围城
004 血月围城 (第1/2页)第八节蚩尤之眼
风钧坐在水潭边,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水很凉,但浇不灭脑海里的那双眼睛——血红,暴戾,像盯上猎物的野兽。那不是普通的窥探,是某种血祭巫术,通过三千活人献祭,强行突破时空壁垒锁定的追踪。
蚩尤找到了他。
不,准确说,是蚩尤的大巫“黎骨”找到了他。那个传说中能用婴儿头骨占卜、能用人心跳施展诅咒的老怪物。
“你还好吗?”
阿嫘蹲在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背上。她的手掌很小,很软,但透过薄薄的麻衣,能传递温度。
“他看见我了。”风钧抬头,水珠顺着脸颊滴落,“蚩尤的大巫,用血祭锁定了我。三天,最多三天,蚩尤的先锋就会到轩辕丘。”
阿嫘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镇定:“那我们还有三天准备。”
“不够。”风钧站起身,在洞内踱步,“轩辕丘的防御工事只完成一半,西营刚迁移,炎帝援军还有三天才到。如果蚩尤的先锋今晚就出发,明晚就能到漆水河畔,后天黎明就能发起进攻。”
“那怎么办?”
风钧停下,看着阿嫘。
他想用河图洛书,看透蚩尤的行军路线,找到破绽。但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魂魄之力。风后说过,他现在的身体太弱,过度使用会导致魂魄不稳,轻则昏迷,重则魂飞魄散。
“我需要……看到更远。”他低声说。
“不。”阿嫘抓住他的手腕,很用力,“你脸色已经很差了。再用那个力量,你会倒下。”
“可是——”
“没有可是。”阿嫘盯着他,眼睛很亮,很坚定,“风钧,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黄帝,有仓颉叔,有嫘祖娘娘,有姜嫄,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一定非要靠那个东西。”
她指了指风钧怀里——那里,河图洛书在发烫,像是急切地想被使用。
风钧看着阿嫘,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坚持。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阿嫘,你说你能通过蚕,感知远方的东西?”
“嗯。”阿嫘点头,“但不是所有时候。要蚕特别安静,或者特别躁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们‘看到’‘听到’的东西。”
“那现在呢?这些蚕什么状态?”
阿嫘闭眼,静立片刻。
山洞角落里,几个陶罐里养着迁移时带来的蚕。它们本来在安静地吃桑叶,但此刻,动作变得迟缓,有的甚至停止进食,昂着头,对着某个方向。
“它们很害怕。”阿嫘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它们‘感觉’到,有很多很多的……杀气,从北方来。像一片黑压压的云,在移动。很快,很快。”
“数量?方向?”
阿嫘摇头:“蚕的感知很模糊,只有情绪。但这次特别强烈,说明……来的人很多,而且都带着杀意。”
风钧心头一沉。
“仓颉叔!”他朝洞口喊。
仓颉快步进来:“怎么了?”
“传令,全营戒备。派人回轩辕丘报信——蚩尤先锋已动,最迟后天黎明抵达。让黄帝立刻加固东、北两侧防御,西侧有我,南侧……”他顿了顿,“南侧漆水河岸,埋设木刺,布下绊索,多备火油。”
“是!”仓颉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阿嫘看着风钧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陌生。不再是陶窑里那个狼狈逃亡的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首领。
“风钧。”她轻声说。
“嗯?”
“你害怕吗?”
风钧沉默片刻,点头:“怕。怕死,怕你们死,怕守不住。”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怕,才要做。”风钧看向洞口外的夜色,“如果因为怕就躲起来,等敌人杀到面前时,会更怕。还不如现在怕着,然后想办法让他们怕我。”
阿嫘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我帮你。”她说,“虽然我不会打仗,但我会照顾伤员,会煮饭,会……陪着你。”
风钧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我知道。”他说。
第九节漆水伏击
黎明时分,探子回报。
蚩尤先锋军五千人,已过黄河,正沿漆水北上。领军的是蚩尤麾下大将“魍魉”,据说此人身高九尺,能生撕虎豹,嗜血如命。他带的五千人全是九黎本部精锐,披赤甲,持铜戈,行军速度极快。
“照这个速度,明天正午就能到漆水渡口。”仓颉在地图上比划,“渡口离轩辕丘三十里,急行军一个时辰就能到。我们必须在渡口拦住他们,至少拖到炎帝援军抵达。”
“渡口地形如何?”风钧问。
“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仓颉脸色凝重,“对我们不利。”
风钧闭眼,调动河图洛书之力。
这次他没有看未来,而是看地形——渡口的地势,漆水的水文,两岸的植被。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海:渡口东侧有一片芦苇荡,西侧是乱石滩,河道在此处收窄,水流湍急,河底多暗礁。
“我们有火油吗?”他睁开眼。
“有,不多。”
“全部运到渡口西侧乱石滩。”风钧说,“在石缝里埋设,用浸油的麻绳连接,做成引线。等敌军半数渡河时,点火。”
“那东侧呢?”
“东侧芦苇荡,挖陷坑,埋竹刺。”风钧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陷坑不要太深,要让他们掉下去,但能爬上来。一旦爬上来,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芦苇荡里全是湿柴,点不着火,但能生浓烟。”风钧看向姜嫄,“姜姑娘,听说炎帝部落擅长用草药制烟?”
姜嫄点头:“有一种草药,燃烧后产生的烟能让人流泪、咳嗽,暂时失明。”
“就用这个。”风钧说,“混在湿柴里,等他们进入芦苇荡深处,在上风口点火。不用烧死他们,只要困住,让他们乱。”
“那剩下的敌军呢?”仓颉问。
“剩下的,交给我。”风钧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我会在渡口南岸,等他们的主将。”
“你疯了?”仓颉抓住他肩膀,“魍魉是蚩尤麾下第一猛将,你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风钧打断他,眼神平静,“我是守藏人。而且,我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拖住他。拖到你们布置好陷阱,拖到炎帝援军到来。”
“那太危险了!”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风钧说,“魍魉性情暴烈,如果看见敌方主将是个孩子,一定会轻敌,会想亲手擒我。这样,他就会被引开,大军无人指挥,更容易中计。”
帐内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风钧,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站在地图前,腰背挺直,眼神清澈,但深处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我跟你去。”阿嫘忽然说。
“不行。”风钧想都没想。
“我不上战场,我在后方。”阿嫘盯着他,“我可以在高处,用蚕感知敌军动向。蚕对杀气敏感,能提前预警。”
“那也不行——”
“风钧。”阿嫘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说过,我们是一起的。你要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风钧怔住。
姜嫄忽然开口:“阿嫘说得对。而且,我有个主意。”
她走到阿嫘身边,拉起她的手:“阿嫘能感知杀气,我能与鸟兽沟通。如果我们合作——我用巫术召唤鸟群,在敌军上空盘旋,扰乱视线。阿嫘用蚕感知他们的情绪变化,判断何时点火,何时放烟。这样,能最大程度增加胜算。”
风钧看着两个少女。
阿嫘的眼睛很亮,满是坚持。姜嫄的眼神冷静,充满智慧。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们必须在安全距离之外,一有危险,立刻撤退。”
“好。”阿嫘笑了。
姜嫄也点头。
计划就这么定了。
仓颉带着三百战士去渡口布置陷阱,风钧带着五十精锐在南岸设伏。阿嫘和姜嫄登上渡口东侧的小山丘,那里视野开阔,且有树林遮掩。
临行前,嫘祖叫住风钧。
“孩子,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件衣服。
不是麻衣,是丝衣——用阿嫘养的蚕吐的丝织成的,很薄,很软,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娘娘,这太贵重了……”
“穿着。”嫘祖不由分说给他披上,“丝能卸力,关键时刻能挡一刀。阿嫘熬了三个晚上织的,别辜负她。”
风钧看向远处的阿嫘。
少女正在和姜嫄说话,侧脸在晨光中温柔美好。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回头,对他笑了笑,挥挥手。
风钧握紧丝衣,点头:“我会活着回来。”
“一定要。”嫘祖红了眼眶。
队伍出发了。
晨雾还未散,漆水河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像一条沉睡的银龙。风钧带着五十人隐蔽在南岸的树林里,能听见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上三竿时,对岸传来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探马,在渡口徘徊片刻,确定安全后,吹响了号角。然后,黑压压的军队从雾气中涌出,像一股赤色的洪流。
赤甲,铜戈,狰狞的面具。
五千九黎精锐,在渡口北岸列阵。军容严整,杀气冲天。
风钧屏住呼吸。
他看见了主将。
那是个巨人,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身高九尺,骑着一头黑牛——不,不是牛,是某种被驯化的凶兽,头生双角,眼如铜铃。巨人披着兽皮,赤裸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他手里提着一把青铜巨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魍魉。
“准备渡河——”巨人咆哮,声音如雷。
大军开始渡河。
漆水不深,只到腰际。士兵们高举兵器,涉水而来。水面被搅浑,泛起血色——不知是谁的血,还是阳光的错觉。
风钧默默数着。
一千,两千,三千……
当半数敌军踏入河道中央时,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点火!”
渡口西侧乱石滩,火光骤起。
浸透火油的麻绳被点燃,火焰如毒蛇般窜过石缝,点燃埋设的火油。“轰”的一声,整片乱石滩化作火海。正在渡河的士兵惨叫着,身上沾了火油的变成人形火把,在河里翻滚,哀嚎声盖过了水声。
“敌袭!敌袭!”
北岸响起警报,但已经晚了。
东侧芦苇荡,浓烟滚滚而起。不是明火,是湿柴混合草药燃烧产生的浓烟,灰白色,带着刺鼻的气味,被风一吹,笼罩了整个渡口东岸。进入芦苇荡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刺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埋伏!撤退!”
“往南岸撤!”
混乱中,魍魉暴怒了。
“何方鼠辈,敢戏弄你爷爷!”他骑着凶兽,直接冲进河里。凶兽踏水如平地,转眼就到了南岸。
“来了。”风钧低声说,拔出石刀。
他从树林中走出,孤身一人,站在河滩上。
晨雾已散,阳光正好。少年穿着丝衣,握着石刀,面对着九尺巨人和他身后的数千大军。身形对比悬殊得像蝼蚁对巨象。
魍魉勒住凶兽,铜铃大的眼睛盯着风钧,然后爆发出震天大笑。
“哈哈哈!轩辕氏没人了吗?派个奶娃娃来送死?”
风钧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小子,报上名来,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风钧。”少年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对岸,“天命守藏人。”
笑声戛然而止。
魍魉的脸色变了,从轻蔑变成凝重,再变成贪婪。
“河图洛书……在你身上?”
“是。”
“好,好!”魍魉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血光,“杀了你,夺了书,我就是下一任守藏人!蚩尤大人定会重赏!”
他催动凶兽,狂奔而来。
地面震动,沙石飞溅。
风钧没动。
他在等。
等凶兽进入十步范围,等魍魉举起巨斧,等斧刃带起的风割痛脸颊。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是向左——踏出一步,身形如风,险之又险地避开斧锋。石刀没有砍向魍魉,而是砍向凶兽的前腿。
刀很钝,但砍得很准。
正中关节。
凶兽惨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魍魉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翻滚起身,巨斧横扫。
风钧后仰,斧刃擦着鼻尖掠过。
丝衣被斧风带起,在阳光下泛着光。
“好小子!”魍魉狞笑,攻势更猛。
巨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力劈华山。风钧不硬接,只是躲,身形如游鱼,在斧影中穿梭。石刀偶尔出击,不攻要害,只攻关节、手腕、脚踝。
他在拖延。
每一息,都是为后方陷阱争取时间。
每一息,都是为炎帝援军争取时间。
但他毕竟只有十三岁,体力有限。十几个回合后,呼吸开始急促,动作慢了半拍。
斧刃擦过肩膀,丝衣被划破,但里面的皮肤只留下一道白痕——丝衣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宝贝!”魍魉眼睛更亮,攻势如潮。
风钧被逼到河边,背后是滔滔漆水。
无路可退。
“小子,受死吧!”魍魉高举巨斧,全力劈下。
这一斧,躲不开了。
风钧握紧石刀,准备硬接——
一支箭,从东侧山丘射来。
不是射向魍魉,是射向天空。
箭矢带着哨音,尖锐刺耳。
魍魉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
就这一顿的工夫,风钧动了。不是躲,是冲——冲向魍魉怀里,石刀直刺心口。
“找死!”魍魉回神,巨斧下压。
但迟了。
石刀刺入胸口,不深,但见血。
同时,巨斧也落下,砍在风钧左肩。
“噗——”
血花飞溅。
但不是风钧的血。
是阿嫘。
不知何时,少女从山丘上冲下来,扑到风钧身前,用后背硬接了这一斧。丝衣挡住了斧刃,但冲击力将她整个砸飞,撞进风钧怀里。
两人一起滚进漆水河。
“阿嫘!”风钧嘶吼,抱住她。
河水瞬间被染红。
“我……没事……”阿嫘咳出一口血,但还在笑,“丝衣……有用……”
对岸,仓颉的怒吼响起:“放箭!”
箭雨如蝗,覆盖河滩。
魍魉挥舞巨斧格挡,但身中数箭,怒吼连连。他看向河面,风钧抱着阿嫘,正被河水冲向对岸。
“追!”他咆哮,想涉水追击。
但脚下的河沙突然塌陷。
不,不是塌陷,是有人在河底挖了坑,铺了草席,撒了沙。人踩上去,就会陷进去。
魍魉的凶兽本就受伤,一脚踏空,整个陷进泥坑。魍魉也被拖下去,泥水瞬间淹没胸口。
“大人!”对岸士兵想救援,但东侧的浓烟飘过来了,混合着西侧的火光,整个渡口陷入一片混乱。
风钧抱着阿嫘,被河水冲到下游一处浅滩。
他挣扎着爬上岸,检查阿嫘的伤势。斧刃被丝衣挡住,没有破皮,但冲击力太大,肋骨可能断了,内腑受伤。
“阿嫘,阿嫘!”他拍她的脸。
阿嫘睁开眼,眼神涣散,但还认得他。
“风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没死……真好……”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找嫘祖娘娘,她会治伤——”
“听我说……”阿嫘抓住他的手,很用力,“蚕……刚才告诉我……蚩尤主力……改了方向……不走来水渡口了……”
“什么?”
“他们……从西边……绕路了……”阿嫘的声音越来越弱,“三天……最多三天……就会到……轩辕丘后山……”
风钧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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