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心头患除,暂松气
第207章 心头患除,暂松气 (第1/2页)李元昌伏诛的消息,如同秋风扫落叶,在金缕阁内外卷过,带来了短暂的凝滞,随后是缓慢弥散开的、带着余悸的松弛。
郑氏是变化最明显的。行刑后的头两天,她依旧有些沉默,常坐在窗边发呆,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复杂的情绪,是解脱,是后怕,是悲凉,亦或是对往昔不堪岁月的残余惊悸。林墨没有过多劝慰,只是让小鱼和王石多陪着,做些她喜欢吃的清淡小菜,讲些铺子里的趣事,或者街坊邻里的新鲜见闻。渐渐地,郑氏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偶尔也能露出些许笑容,夜里惊醒的次数明显减少。只是,她似乎比从前更依恋儿子,林墨若在铺子里待得久了没去后院,她便会有些不安,总要找个由头去看看,或者让小鱼去唤一声。林墨察觉了,便尽量多抽时间陪母亲说说话,讲讲生意,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做针线。这份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郑氏那颗饱经风霜的心。
铺子里的伙计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周武和阿福不用再日夜提防,夜里值守恢复了正常轮换,不再需要如临大敌。王老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拨弄算盘珠子时,偶尔还能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王石和小鱼这两个少年,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气,干活时腿脚更麻利了,只是偶尔目光相碰,还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夜李元昌破窗而入的狰狞模样,随即又赶紧甩甩头,将那份心悸压下去,更加用心地做事。柱子从分号过来送账本时,也听说了贼人伏法的事,憨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直说“老天有眼”。
林墨将知府赏赐的二十两银子,按功分了下去。周武、阿福出力最多,各得五两;王老实、王石、小鱼那夜也担了风险,各得三两;柱子虽未直接参与,但前期打探消息也有功,也得了一两;剩下三两,林墨让周武买了些酒肉,给铺子里所有人加餐,算是压惊宴。众人推辞一番,见林墨坚持,也就高兴地收下。这不仅仅是银子,更是东家的认可和体恤。金缕阁上下,经此一遭,凝聚力似乎更强了些。
生意也重新回到了正轨。之前因李元昌之事,林墨虽尽力维持,但心中有事,难免有些分神。如今心头大患暂除,他也能将更多精力放回铺子的经营上。郑氏成衣铺的名声经过“水龙局救火”一事和周家的暗中照拂,在州府已站稳脚跟,且有越来越响的趋势。不少中等人家,甚至一些讲究体面又不想太过奢靡的小户,都愿意来此定制衣裳。林墨与周武、王老实仔细核对了近期的账目,又根据销售记录,调整了布匹的进货比例,增加了些时兴又耐用的料子。对于王石和小鱼,除了让他们继续打杂、学手艺,林墨也开始有意让他们接触些简单的账目核对和货物清点,算是初步的培养。两个少年学得认真,手脚也勤快,让林墨颇感欣慰。
然而,在这表面逐渐恢复的平静之下,林墨心中的那根弦,却从未真正放松。他分银两、安抚众人、处理生意,看似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鬼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李元昌临死前那诡异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那夜心头莫名的不安,以及铜镜曾传来的微弱凉意,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让周武继续暗中打听“青痣老头”的下落。周武扮作货郎,去了几趟杨柳巷及周边,甚至扩大了范围,在城西其他较为偏僻的街巷转悠,与摆摊的小贩、茶铺的伙计、晒太阳的老人闲聊,旁敲侧击。但得到的信息寥寥。那青痣老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人见过。有相熟的老摊主说,那老头孤僻得很,平日除了卖些劣质香烛纸钱,几乎不与旁人打交道,也不知他住在哪里,前些日子突然就不来了,许是病了,许是死了,谁也没在意。至于“脸上有青痣”这个特征,城西一带似乎并无第二个如此显著的人。周武也留意了香烛铺、纸扎店,甚至去土地庙附近转了转,除了看到些破败景象和几个乞丐,并无异常。
“东家,那老头怕是知道风声紧,躲起来了,或者干脆离开了州府。”周武向林墨回报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忧虑,“我打听过城门守卒,这些日子也没特别注意有脸上带青痣的老头出城。这人就像个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林墨听了,沉默片刻,道:“辛苦周武哥了。既然找不到,便暂且放下。此人极为谨慎,李元昌事败,他必然蛰伏。我们加强自身防范便是。夜里值守不可松懈,我画的那些符,大家务必随身携带,贴在房门窗口的,也需时常检查,若有破损褪色,及时告知我更换。”
“是。”周武应下,又道,“东家,那鬼手……会不会就此罢手了?李元昌已死,他没了由头,或许……”
“不会。”林墨打断他,语气肯定,“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青阳,我破他法坛,毁他法器,已是结下死仇。在州府,他助李元昌行凶,又被我们挫败,更不会善罢甘休。他此刻蛰伏,无非是觉得我们有了防备,又在城中,他不好公然施展邪术,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周武神色凝重:“那……我们岂不是永无宁日?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
“所以,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林墨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得想办法,引他出来,或者,找到他的弱点。只是眼下线索太少,还需等待时机。大家平日行事谨慎些,尤其是你,周武哥,你常在铺子内外走动,要留意有无生面孔长时间窥探,或者有无什么异常的物件出现在铺子附近。”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与暗中的警惕中,又过去了几日。郑氏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甚至开始重新拿起针线,为林墨缝制冬衣。王石和小鱼在打杂之余,对风水产生了浓厚兴趣,时常缠着林墨问些简单的问题,林墨也有选择地教授一些基础常识,考察他们的心性。铺子生意平稳,偶有波折,也能妥善处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林墨正在柜后翻看一本从书铺淘来的、关于各地风物杂记的旧书,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可能与诡异术法相关的蛛丝马迹(虽知希望渺茫),忽听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客至,而且动静不小。
他放下书,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进来几人,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几个扎着红绸的礼盒。那管事进门便笑呵呵地拱手:“林掌柜在吗?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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