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番外一
第437章 番外一 (第2/2页)可少年从未信过,只当这是父亲禁锢他的谎言。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很轻,“你的卦再准,我也不听。”
画面再次跳转,不知隔了多少日夜。
少年急促地喘息着,拼尽全身力气,跑出了那座囚禁了他十几年的禁地洞穴。
他回头望去,洞穴所在之处,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将自己与这里相关的一切,尽数付之一炬,烧了所有的痕迹,也毁掉了所有的束缚。
他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被这所谓的宿命困住!
父亲的卦再准,他也绝不屈从!
他偏要逆天改命,走出自己的路。
此时,周遭雾气再次渐浓,云昭的意识猛然清晰——
她骤然想起,幼时在清微谷古籍阁,偶然翻到一张泛黄的占卜残纸。
上面写着十六字命批:煞星降世,命劫缠身,逆道而行,终归于尘。
原来,这才是师父当年为亲生儿子占卜的真实命卦。
只是他不忍心将真相尽数告知给少年知晓,将最残酷的结局,改成了尚有一线生机的劫数,只为护他一世安稳。
可也正是他改口过的命批,让少年以为命数可改,以为逃离便能挣脱宿命,不顾一切焚洞离去。
却不知,他早已踏入命运早已铺好的河流,一步步,走向了师父最不愿看见的结局。
浓烟滚滚,火光漫天。
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云昭认得,这是清微谷被焚、满门被屠的那一日!
昔日仙气缭绕的山谷,沦为一片焦土,茅屋焚毁,草木成灰,遍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与血腥气。
一片焦黑废墟之中,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缓缓矗立,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玄袍翻飞,气势摄人。
只见他抬手凌空结印,指尖邪术流转,漫天邪异符文飞舞,将清微谷中所有逝去之人的魂魄,一一从废墟之中摄出。
魂魄被一团黑气包裹,温顺地汇聚在他身前,没有半分挣扎。
他动作从容,却带着极致的邪异,以邪玄术收纳魂魄,不损魂体,不扰残念,手法精妙诡异。
最后时刻,男子缓缓转过身。
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渐渐清晰,那张脸,正是棺椁之中,云昭见过的,应惊尘的脸。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昭,眼底满是宿命的悲凉与不甘。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穿透雾气,直直落在云昭心底:
“云昭,同样是逆天改命,你为什么就能挣脱宿命,改变结局?
为什么你总能赢,为什么天道,总是站在你那边?”
……
“娘娘!娘娘您醒了!”急切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
云昭猛地睁开眼,意识回笼,周身的白雾与画面彻底消散,回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入目便是跪了一地的宫女内侍,个个垂首屏息,神色恭敬。
莺时和雪信跪在床榻边,眼眶通红,满是担忧。
不等云昭开口,众人已然齐声行礼,语气恭敬无比,改口称她:“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云昭微微蹙眉,还有些昏沉。
莺时连忙上前,轻声解释,眼底带着难掩的欣喜:“娘娘,您已经昏睡整整七天了。
自文昌大典那场大乱结束,秦王殿下已经登基为帝,登基当日,便下了圣旨,册封您为中宫皇后。
还下旨昭告天下,此生取消六宫,不纳妃嫔,唯有您一位皇后,独宠一人!”
雪信忍不住凑过来,小声八卦:“这几日各国使臣都在京中,有两位西域来的公主,都一心想嫁给陛下,求着要当宠妃呢。可陛下一概不见,满心全是您!”
云昭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觉得脑袋昏沉,无数梦境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少年的背影、师父的卦象,应惊尘的诘问……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平。
她没有多言,起身更衣,简单梳洗过后,便径直往外走。
守在殿外的墨七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阻拦:“娘娘,陛下正在前殿召见文武大臣,商议朝政,属下这就去通传。”
“不必麻烦他。”云昭脚步未停,“我要回一趟青州。”
墨七不敢阻拦,立刻吩咐侍卫备车。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南。
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飞得很高,很远。
云昭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风景。
她没有带很多人,只有莺时、墨七、墨二,和几个影卫。
清微谷到了。
踏入山谷的那一刻,云昭整个人都怔住了。
昔日被焚毁的焦土之上,已然长出了嫩绿的青草,野花遍地,溪水潺潺。
被毁的茅屋被重新搭建,依稀是旧时模样,炊烟袅袅,仿佛时光倒流,一切都回到了那场浩劫未曾发生的时候。
云昭站在谷口,满心惊诧,随即眼眶骤然潮热,鼻尖发酸。
景物依旧,草木重生,可终究是物是人非。
师父不在了,师兄师姐不在了,那些年少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娘娘,这些都是陛下当初离开青州时就吩咐的。”墨七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云昭心头微动,指尖微微攥紧,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此次出行,太过急切。
因为应惊尘临终前的那句质问,因为那段尘封的梦境,她甚至没有与登基为帝的萧启见上一面,便匆匆赶路,回到了这里。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循着梦境中少年走过的路,沿着那条溪涧,一步步往前。
穿过林间,终于在山谷深处,找到了那处被焚烧得焦黑的禁地洞穴。
“来人,开挖。”云昭沉声吩咐。
侍卫们立刻动手,顺着洞穴下方挖掘。
没过多久,地下便挖出了数十个古朴的陶土罐。
罐子整齐排列,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道残破的邪异符纸,符纸上刻着嘲讽般的玄纹,正是应惊尘的手笔。
罐中封存的,正是师父张真人与清微谷众弟子的魂魄。
而那些符纸,布下了一层锁魂迷阵,若是强行破阵,罐中魂魄便会瞬间溃散。
这像是应惊尘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考验,又像是在嘲弄她——
想拿回你师父同门的魂魄,你,够格吗?
云昭蹲下身,细细端详符纸与阵法纹路,脑海中飞速回想师父所教的玄门知识、奇门遁甲之术。
再结合梦中所见的应惊尘的玄法套路,不过片刻,便洞悉了阵眼所在。
她起身,指尖掐诀,脚踏八卦方位,以自身本命玄力为引,在洞穴四周布下渡魂往生阵。
阵纹金光流转,温和纯净,不伤及半分魂魄,精准破解罐上的锁魂符。
既没有强行破阵,也没有惊扰魂魄,以最温和、最正道的方式,解开了应惊尘设下的考验。
阵法成型,金光笼罩所有陶土罐,罐上符纸瞬间化为飞灰,一道道魂魄从罐中飘出,正是张清玄与一众师兄师姐、同门弟子的魂魄。
一道道虚影在金光中安静盘旋,似是在与她告别。
那些光里,有一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瘦,眉目慈和。
他看着她,笑着唤了她一声:“昭儿。”
云昭双手结印,轻声念动往生咒,催动阵法,送师父与同门们的魂魄,前往六道轮回,转世投胎,寻一世安稳,再无劫难。
魂魄消散,金光缓缓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清晰的马蹄声,穿透山谷。
云昭缓缓转身,朝着谷口望去。
夕阳之下,萧启一身明黄帝王常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而他身旁的马匹上,坐着的正是大师兄丁晏。
他们,终究还是来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