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我们会重逢的,我的王爷”
第1 章 “我们会重逢的,我的王爷” (第1/2页)密室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那个人,血已经染透了她整片裙摆。她不敢低头看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灰翳,什么都看不见了。
“长乐。”他哑着嗓子喊她。
她嗓子发紧,没应声。
“长乐。”他又喊了一遍,伸手去够她的脸。
手指落在她的下巴上,又往上摸,摸到她的眼睛,湿的。齐承泽安笑了一下,嘴角牵动伤口,血又从唇角溢出来:“哭什么,本王还没死。”
“你别说话。”长乐按住他的手,声音抖得厉害,“别说话,我……我给你止血。”
往哪儿止呢?
她低头看他的身体——刀伤、剑伤、还有那些蛊虫咬出来的窟窿。齐家一百二十七口,一夜之间被人屠尽,他是被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刨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那一口气撑着他爬回王府,爬到她面前。
“你怎么回来的?”她问他,声音发飘。
“骑马。”他说。
“骑什么马,你眼睛——”
“瞎了又不是死了。”他打断她,咧着嘴笑,牙齿上都是血,“本王闭着眼也能找到你。”
长乐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心跳很弱,一下一下的,像随时要停。
齐承泽安抬手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怕什么。”他说,“你可是格格,长乐格格,天塌下来也得端着。”
长乐没抬头,闷声说:“我不是格格了。”
“那是什么?”
“是你王妃。”
齐承泽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来。
“长乐。”
“嗯。”
“走吧。”
她没动。
“我说,走。”他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外面那些人是冲齐家来的,跟你没关系。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长乐抬起头看他。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现在惨白得像纸。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偏偏转过头来,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走了,你呢?”她问。
“我?”
“你怎么办?”
齐承泽安沉默了一瞬,又笑了。这回笑得很轻,轻得像叹气。
“我啊,”他说,“死在这儿也挺好。齐家的人都在下边等着我呢,我爹,我娘,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弟——”
“闭嘴。”
长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齐承泽安怔住。
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成亲两年,她跟他闹过脾气,使过小性子,但从来没用这种语气。
“长乐?”
“你再说一个死字,”她一字一顿,“我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
齐承泽安不说话了。
长乐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里。她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你不能死。”她说,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齐承泽安,你不能死。”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摸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好。”
长乐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翳,却依然对着她的方向,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从前每次哄她时那样。
“本王不死。”他说,“你别哭。”
长乐没哭。
她只是咬着嘴唇,咬得满口是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长乐猛地站起来,把齐承泽安往角落里推了一把:“别出声。”
她走到密室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火把通明,人影憧憧,有人在喊“搜”,有人在喊“别让他们跑了”。
齐家的人。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齐承泽安是齐家的嫡长子,是齐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那些老东西,那些倚老卖老的畜生,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他的命去填那个窟窿?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她想起两个月前,齐承泽安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王爷。他骑着马带她去城郊踏青,指着远处的山说:“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山上住几天。”她问去山上做什么,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笑得贼兮兮的:“你说呢?”
那时候他的眼睛多亮啊。
现在呢?
现在那双眼睛蒙着灰翳,什么都看不见了。
长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齐承泽安身边。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
“张嘴。”
“什么?”
“解药。”
齐承泽安愣了一下:“什么解药?”
“你身上的蛊。”长乐拔开瓶塞,把药丸倒出来,“我找到了抑制的解药,能压住蛊毒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找到真正的解药。”
齐承泽安没动。
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长乐,”他的声音很轻,“你想干什么?”
长乐没回答。
她挣开他的手,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拿起地上的水囊,喂他喝下去。
齐承泽安被迫咽下去,喉结滚动。
“现在可以说了?”他问。
长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他蒙着灰翳的眼睛,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齐承泽安。”
“嗯?”
“你信不信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媳妇儿。”他说,“我不信你信谁?”
长乐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那就听我的。”她说,“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闭着眼睛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齐承泽安皱起眉头:“长乐——”
“嘘。”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个瓷瓶。
这个瓷瓶比刚才那个小,白瓷的,瓶身上刻着一朵莲花。
齐承泽安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是什么?”
“安神的药。”长乐的声音很轻,“喝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疼了。”
齐承泽安沉默了一瞬。
“长乐。”
“嗯?”
“你看着我。”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蒙着灰翳,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是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一个答案。
“你是不是在骗我?”
长乐的心猛地揪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骗你,想说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是我的夫君啊,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啊。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在骗他。
这瓶药不是安神的。
这瓶药,会让他忘记一切。
忘记齐家,忘记王府,忘记他自己是谁。
也忘记她,她的王爷本就应该是自由翱翔的雄鹰,不能去做承受痛苦的困兽,那些痛苦和仇恨就让她来吧。
齐承泽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
他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骗就骗吧。”
长乐愣住了。
“你是我媳妇儿,”他说,“骗我也是为我好。本王认了。”
长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声音泄露出来。可是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他手上。
齐承泽安抬手,摸到她的脸,摸到一手湿。
“怎么又哭了?”他叹了口气,“刚才不是说不哭了吗?”
长乐没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齐承泽安把她搂进怀里。
他浑身都是伤,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但他还是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行了,”他说,“哭完这遭就不许哭了。你是王妃,端着点。”
长乐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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