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丹炉
第10章 丹炉 (第1/2页)接连几日,安比槐每晚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林茂源带回的京城香饼,旁边是安陵容写回来的两张香方——一张偏清冽,一张偏温婉。纸张素净,字迹工整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清,是她一贯的性子。
他反复对比,研磨,嗅闻,试图在时兴的繁复富丽与女儿的清雅灵秀之间,找到那个既能一鸣惊人、又不会显得突兀扎眼的平衡点。几种搭配在脑中盘旋,却总觉得差一口气,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正揉着发痛的额角,萧姨娘轻轻叩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老爷,夫人说今日天气好,想去城外的云岩寺进香,给……给宫里的大小姐祈福。问老爷得不得空,一同去散散心?”
安比槐抬眼,看了看窗外澄澈的秋空,又看了看桌上令人心烦意乱的香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门造车,确实不是办法。
“好。去回夫人,我陪她去。”
云岩寺坐落在松阳城西的山麓,香火不算顶盛,却胜在清幽。林氏由萧姨娘搀扶着,一步步迈上石阶。她今日穿了身颜色稍鲜亮的姜黄色缎面袄裙,发髻梳得整齐,脸上虽仍没什么血色,神色却平和了许多。
安比槐跟在半步之后,看着她有些蹒跚却努力挺直的背影,心中那点因香料而起的焦躁,不知不觉散了些。自从他开始用心,林氏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褪去。
在大殿虔诚地上香、跪拜、默祷后,萧姨娘陪着林氏去听方丈讲一段平安经。安比槐对佛理兴趣不大,便信步走到寺后的园子。
时已深秋,园中多数花木已凋,唯有墙角几株老桂,正值盛放。金粟般的细密花朵攒满枝头,香气并不浓烈扑鼻,却极其悠远绵长,随着山风丝丝缕缕地飘散,浸润了整座庭院。
林氏也被萧姨娘扶着,慢慢走了过来。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朝着桂花树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她轻声说,空茫的眼中仿佛也有了光彩,“是桂花。容儿小时候,最爱捡落下的桂花,央我给她做糖桂花吃。”
她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无形的香气。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她脸上有种温柔的宁静。
安比槐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妻子沉浸于记忆中的香气,秋阳,古寺,晚桂……一种难得的、近乎“岁月静好”的松弛感,将他包裹。连日殚精竭虑的紧绷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要是这香气,能随时带在身边,就好了。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滑过脑海。
不用复杂的香炉,不用等待焚烧,就像此刻微风送来的自然花香,直接而纯粹。如果能有一种方法,将这桂花的魂灵捕捉、封存,让林氏这样的人,即便在暗室之中,也能随时闻到让她展颜的熟悉气味……
香饼需要焚,香囊会淡去。有没有一种东西,能像这无形的风,承载有形的香,却又比风更持久?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走水了!偏院走水了!”
“快!快提水!”
惊呼声、奔跑声从一墙之隔的偏院传来,隐隐还夹杂着呛人的焦糊味和一种奇特的、略带辛辣的烟火气。
安比槐眉头一皱,对萧姨娘道:“照顾好夫人,我去看看。”
他快步绕过月亮门,只见偏院一间用作客舍的厢房窗口正冒出滚滚浓烟,并非明火,而是某种东西猛烈燃烧后产生的浊烟,颜色发灰发黄,气味刺鼻。几个僧人提着水桶慌忙泼洒,却效果甚微。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被燎得焦黑卷曲的道士,正狼狈不堪地被两个武僧从屋里架出来,一边咳嗽一边还在挥舞手臂:“莫要泼了!莫泼了!不是凡火,是丹炉迸溅!炉……我的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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