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香至
第85章 香至 (第2/2页)她的目光在老夫人、沈夫人、阿瑶脸上缓缓扫过:
“喘口气。”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巧巧扎进每个人心里。
老夫人哭倒在床边,喃喃着“孽债……孽债……”
沈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需要什么?我让人准备。”
“一间净室,不受打扰。一盆干净的水。一套研钵、药秤、素纸。香料我写在纸上给您,多买一些。”芸香报得流畅,“还有——在我制香期间,任何人不得进来。”
她说“任何人”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阿瑶。
阿瑶垂着眼,没说话,只把斗篷拢得更紧了些。
沈夫人点头:“东厢暖阁给你用,材料马上让人去买。姑娘先去休息,养好精力。”吩咐婆子带芸香去之前收拾出来的屋子。
“有劳。”
芸香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沈三爷。
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帘子落下时,带进最后一股冷风。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三爷的呼吸匀长,和刚才的疯样判若两人。
阿瑶站在人群身后。
看着床上那张安静下来的脸,刚才这人力气多大啊,四五个壮汉都按不住,嘶吼声要把屋顶掀了似的。
怎么就没死呢?
那姑娘手按在他颈侧时,阿瑶心里确实紧了一下。她看见五指扣下去,看见手掐住脖颈——
嘎嘣那一刻,她连呼吸都忘了。
死吧。
就这么死了,多干净。
你解脱,我也解脱了。
可那姑娘收了手。只是昏过去。还会醒,还会喘气,还会继续在这世上,穿着绫罗绸缎,发他的疯。
阿瑶垂下眼,看自己掌心。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慢慢泛白,又慢慢回血。
她抬眼,往房门方向看。
那姑娘已经走了。可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手稳得不像话,眼神静得吓人。不像大夫。大夫没那种手法。一按一推,“嘎嘣”一声轻响,人就软了。
倒像……做惯了的。
什么人呢?
沈家从哪儿找来的?
更让阿瑶心里发沉的是——这人,要是真把三爷治好了呢?
他要是清醒了,不疯了,那她穿这身衣裳,学姐姐的样子,在这府里日日走动,还有什么意思?
她就是来让他疯的。
让他看见这张脸就想起姐姐,想起姐姐怎么死的,想起是他把人带出去,又没本事护住。
他得一直疼,一直悔,一直活在姐姐的影子里。
这才公平。
窗外的风紧了,雪粒子砸在窗纸上,密密麻麻的响。
小燕悄没声挪过来,压低嗓子:“小姐,咱们回屋吧?”
阿瑶没动。
她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看着老夫人瘫在椅子里念念叨叨,看着沈夫人指挥人收拾一地狼藉。
满屋的狼藉正一点点被抹平。碎瓷扫走了,血渍擦干净了,撕烂的帐幔换了新的。老夫人被扶到椅子上,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床。
又体面了。
好像刚才那场疯,从来没发生过。
阿瑶嘴角扯了扯,有点想笑。
体面?
沈家最会的不就是这个么。天大的丑事,用绫罗绸缎一裹,就又是高门大户了。
她虚行了礼,帘子打起,她退出去。最后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拢了拢斗篷,指尖碰到斗篷里那件绿衣的裂口。
线头粗糙,扎手。
姐姐。
她心里唤了一声。
你再等等。
戏才唱到一半呢。
我肯定送他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