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们的血,你的灾
第181章 他们的血,你的灾 (第2/2页)“大家一起上啊!杀了他!”
刘黑子大喝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木桌翻倒,碗碟砸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宋老三忤逆上官,违背军令!今日如果不杀了他,来日他家里和军营都不会放过我们!他已经受伤了,撑不了多久,大家一起上,为赵大哥报仇!”
刘黑子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恐惧。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要么宋三死,要么他们死。
昔日的手足同袍,全都挥刀砍向自己。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杀意,宋三脑海里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那是他刚入伍的第三个月,训练结束后的晚上,他半夜饿得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那时候,二哥刘黑子悄悄拍了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馒头,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老三,你没吃饱吧,看你饿的睡不着,我之前藏了一个馒头,给你吃一半。只有一半哦,我也饿着呢。”
可如今,昔日的笑容和如今的狰狞混在一个人脸上。
“去死吧你!”刘黑子举着刀,面目狰狞地劈了过来,刀锋带起呼啸的风声。
宋三挥刀迎击。剔骨刀与长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宋三能感觉到对方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侧身卸力,刀锋顺着对方的刀刃滑下,直取刘黑子的手腕。
刘黑子吓得连忙后退,但宋三的速度更快。刀光一闪,刘黑子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宋三来不及追击,身后又有风声袭来。他猛地矮身,一把长剑擦着他的头皮刺过,是阿飞。那个孩子眼中含着泪,但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
宋三没有躲。他看着阿飞的剑,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视如亲弟弟的孩子,心中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冷却了。他侧身让过要害,然后手中的剔骨刀如毒蛇般递出,刀柄重重地撞在阿飞的胸口。
阿飞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你要是死在南方,今日也不会有这一遭。”又一个昔日的兄弟扑了上来,嘴里说着恶毒的话。
宋三冷笑,
院内的刀剑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在墙上,地上,桌椅上。有人倒下,有人惨叫,有人想逃。
一阵厮杀过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最终站在院子里面的,就剩下宋三一个人。
一片狼藉之中,昔日的兄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的腹部和背部有好几处都受了伤,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宋三抬脚,发现鞋底都已经被血浸透了,黏黏的,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拿着刀,忍着剧痛,打开了那扇通往巷子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巷子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路。
宋三捂着伤口,靠在门框上,不知道要不要踏出去这一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这时,不知道从哪闪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道,举着算命批卦的招牌,探着脑袋问:“小兄弟,算卦不?”
宋三握着的刀的手一紧,下意识想要挡住身后院子内的景象,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见他不说话,那个老道士摇头晃脑地凑近了几步,抽了抽鼻子,眼睛在宋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褐色的布鞋上。
“哎呀,”老道掐指一算,怪声怪气地说,“我算出来你有血光之灾啊!”
宋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道眯起眼睛,盯着他褐色的布鞋,摇头晃脑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他们的血,你的灾,妙哉,妙哉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小兄弟,你杀孽太重,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滚。不然杀了你。”宋三不想和他多说废话,他现在已经没有耐心听这些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他举起刀,刀尖对准了老道。
老道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高深莫测。他指了指巷子口:“跑不了的,年轻人你还是回院子里面等着吧。”
“等?等什么?”宋三皱眉。
老道笑而不语。
这时候,盔甲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哗啦哗啦的铁片撞击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很快,火把如长蛇般涌入狭小的巷子,火光摇曳,照亮了每一张面孔。这是济州府的驻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老道往后一退,紧接着杵上来的,是被磨得发亮的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对准了宋三的胸膛。
一个身穿铠甲的人从队伍后方走出。他看了看宋三,又看了看院子里隐约可见的尸体,然后发号施令:“捆起来带走。经查,此为一伙劫匪分赃不均,导致内讧,火拼致死。院内物品,全部充公。明日张贴告示,以儆效尤。”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紧接着,穿着盔甲的士兵行动起来,院子被围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上来,手中的长枪毫不留情地戳向宋三,想要逼他放下武器。
在枪头快要杵到鼻尖的时候,宋三扔掉了手里的刀。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宋三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知道谁踢了一脚,踹在他腰上,正是那道最深的刀伤的位置。剧痛袭来,宋三闷哼一声,往前栽了一下,脸差点磕在地上,幸好肩膀撑住了冰冷的地面。
他任由那些士兵摆弄,胳膊被粗暴地拧到背后,用麻绳紧紧捆住,绳索勒进肉里,钻心地疼。肩膀的伤口被扯开,温热的血流出来,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一点反抗。
没有力气了,宋三认命般闭上眼。
心里想着,就这样吧。
就这样死在济州府也挺好,以宋三的身份死去,也好过给家族蒙羞。至少,他还保留着最后的尊严,没有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跪地求饶。
只是可惜,那个荷包和里面的东西,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宋三被人捆起来,拖拽着走向巷口,院子里面的惨像,在火光下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