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器者,终身之符也。
第125章 器者,终身之符也。 (第2/2页)【二曰不知让。管仲之才,天下罕匹。
然其用也,专权自用,不立贤辅。
身死而政息,霸业亦随之速亡。
齐之乱,自管仲始也。
使其能荐贤自代,如鲍叔之荐己,则齐可继霸,何至尸虫出户而国已大乱?
让者,器之大者也;专者,器之小者也。】
【三曰不知本。管仲以功利佐桓公,不以仁义化诸侯。
霸者以力假仁,王者以德行仁。
管仲止于霸,故不能进于王。
使其能以仁义为纲,以礼乐为纪,则桓公可为汤武,齐可为三代。
奈何汲汲于富强,区区于会盟,终其身不过一霸者之佐耳。
然则管仲之器小,其功亦不足观乎?非也。
功自功,器自器。
功之大小,论其成;器之大小,论其量。
管仲之功,功也,不可没也
管仲之器,小也,不可讳也。
夫子许其功而惜其器,此圣人之权衡,至公至明者也。
故曰:为相者当以器为先。
器大者,功不必大而泽可远;器小者,功虽大而泽易竭。
管仲以霸术佐桓公,非以王道佐桓公。
霸术者,利也;王道者,义也。
利可以一时合诸侯,不可以百世安天下。
此管仲之所以为管仲,而夫子之所以惜之也。
后之览者,当知功不可恃,而器不可不弘。
弘其器,则功在其中矣。】
【谨论。】
写完最后一句,魏逆生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篇论,他写的不是管仲,是冯衍,也是他自己。
他要做器大之人,不只做管仲。
不能只做事,不做人。
不能功成而身败,泽竭而人亡。
想着,魏逆生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号舍里很静。
【不能功成而身败,泽竭而人亡】
紧接着魏逆生突然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份试卷。
试卷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压在矮桌一角,墨迹已干。
但魏逆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文章不对,是心里头有个念头
像一条鱼,在水面下游来游去,偶尔露出背鳍,却始终不肯跳出来。
于是魏逆生重新拿过自己那份试卷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冯衍教他的那些话。
“朝堂的博弈中,最危险的对手,不是那些锋芒外露的人
而是那种让你感到异常舒适,逻辑完美闭环,杂音全消的人。”
“能忍惊扰者,方为真正控局者。”
“人勿过清,人勿过察。”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这些话,他听了两三年,记了两三年。
可直到此刻,他坐在贡院号舍里
对着那份写管仲“器小”的试卷,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冯衍教他的,从来不是文章之道,不是经义之学,不是诗赋之才。
冯衍教他的,从头到尾,都是权臣之道。
管仲。管仲是什么人?是相,是权臣。
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权臣。
孔子说他“器小”,不是说他能力不够
是说他的格局不够大,没有把齐国从一个霸业之国变成一个王业之国。
能力够了,格局不够,所以死后霸业崩塌。
而器是什么?
是格局,是眼光,是胸襟,是能容多少人、能扛多大事。
是为臣者能不能在朝堂上站得住、站得久、站得稳。
这不就是权臣之道吗?
自己答题的方式,思维都走上了这个方向......
何为长师?
弟子很聪明,但在他不懂的地方,师长从不刻意引导。
而是一路正常教导弟子,直到弟子潜意识做出并认为这是正确的事。
而这事,正中靶心。
冯衍从来没有教魏逆生写文章
他从始至终都在教他做......
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