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铸剑
第16章 铸剑 (第2/2页)对阖闾来说,八门是霸业的象征;但对百姓来说,八门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阊门外是集市,每天清晨商贩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吆喝声此起彼伏。胥门外是码头,来自楚国、越国、齐国的商船停泊在这里,码头上堆满了货物。
盘门和蛇门外是农田,农民们每天从这里出城种地,傍晚再回来。娄门和匠门外是工坊区,铁匠、木匠、瓦匠、石匠都在这里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齐门和平门外是军营,士兵们在这里操练、巡逻,保护着这座城的安全。
阿州经常带着织坊的姑娘们去阊门外的集市买东西,跟商贩们很熟。一个卖蜜饯的老伯递给她一颗蜜渍梅子,阿州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老伯,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老伯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教我的法子。你说蜜饯要用石灰水泡过去酸,我试了,果然好。”阿州说:“那是老伯自己悟出来的,不是我教的。”老伯嘿嘿笑着,又塞给她一包蜜饯:“拿回去给织坊的姑娘们吃。”阿州也不推辞,接过蜜饯分给身后的姑娘们,姑娘们一人一颗,吃得满脸笑容。
这就是阿州的生活。她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官位,没有爵位,甚至没有俸禄。
但她是姑苏城最受欢迎的人,因为她是真心实意地对大家好。城墙建成了,八门命名了,阖闾大城初具规模。
但阿苏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忧虑。他知道历史。他知道阖闾会在位十九年,会伐楚、破郢、称霸,最后在槜李之战中受伤而死。
他知道伍子胥会被夫差赐死,知道吴国会被越国所灭,知道姑苏台会变成废墟。
但他不能改变这些。他能做的,只是在这座城还存在的时候,让这里的人过得好一点。
有一天晚上,阿苏在城墙上散步,遇到了伍子胥。伍子胥也睡不着,一个人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伍先生,你也睡不着?”阿苏走过去。伍子胥转过身,苦笑了一下:“是啊,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报仇的事。”阿苏没有接话。他知道伍子胥心中的仇恨有多深。父兄之仇,不共戴天。
对伍子胥来说,报仇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苏先生,你说,我能报得了仇吗?”阿苏说:“能。”
“什么时候?”
“五年之内。”伍子胥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两团火。
“五年……好,我等。”阿苏看着伍子胥,心中涌起一阵悲悯。这个人的才华,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但他被困在了仇恨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伍先生,报仇之后呢?”伍子胥愣了一下,然后说:“报仇之后……我不知道。也许我会死,也许我会活着。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先报仇。”阿苏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望着月光下的姑苏城。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河落在了人间。
这座城,这些人,这些灯火,都是他要守护的东西。无论历史如何走向,无论王位如何更迭,无论吴国是兴是亡,他都会在这里。
永远十八岁,永远守护。八门命名后的第一个冬至,阿州在织坊里组织了一次
“百家宴”。她让织坊的每个女工带一道菜来,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女工们有的带了鱼,有的带了肉,有的带了菜,有的带了酒。阿州自己煮了一大锅汤圆——她教女工们用糯米粉做皮,用芝麻和糖做馅,搓成圆球,煮了满满一锅。
女工们没见过汤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阿州说:“这叫汤圆,冬至吃汤圆,代表团团圆圆。”女工们一人一碗汤圆,吃得津津有味,又甜又糯,咬一口,芝麻馅流出来,满嘴香。
“阿州娘子,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姜女问。阿州笑着说:“因为我活得久。”
“你才十八岁,哪里久了?”阿州眨眨眼:“我十八岁很久了。”女工们听不懂,但也不在意。
她们只知道,阿州娘子是她们见过最好的人。宴席散后,阿州收拾碗筷。
阿苏来接她,帮她端着碗筷回住处。路上,月光很好。姐弟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
“姐,今天开心吗?”
“开心。看到她们吃汤圆的样子,我就开心。”
“那就好。”阿州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弟弟:“阿苏,你说,咱们在这里多少年了?”阿苏算了算:“从诸樊十三年算起,到现在,大概……十四年了。”
“十四年,咱们还是十八岁。”
“是啊,永远十八岁。”阿州笑了,挽住弟弟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个永远不会老去的旅人,走在一条永远不会尽头的路上。
而路的尽头,是一座两千五百年后的城。那座城,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