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八章:鸿门宴
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八章:鸿门宴 (第1/2页)神印堂立世,已过十日。
十日之间,风云激荡,山河变色。
血煞俯首,黑风归降,黑市臣服,幽冥暗助,一个以神印阁为核心、足以撼动整个混乱域格局的势力版图,已然悄然成型。
曾经群龙无首、杀伐不休的混乱域,终于有了主心骨,有了定盘星。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神印阁崛起越快,威名越盛,触碰到的禁忌便越深,引来的杀机便越暗。
蛰伏在混乱域最深处、掌控万古规则、藏着诸天隐秘的幽冥殿,终于在这一日,送出了属于它的、带着宿命与恩义、也藏着生死与试探的邀请函。
这不是寻常的宴请。
这是一场跨越三万年、关乎两代人宿命、关乎神印阁生死未来的——鸿门宴。
送帖之人,绝非俗辈。
来人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绸缎长袍,面料华贵,纹路暗合幽冥符文,腰间束一条莹白通透的玉带,玉质温润,却透着一丝冷冽幽光。
他面容白净,肤如凝脂,唇红齿白,颌下无须,一身气度雍容华贵,看似温润谦和。
可偏偏,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若有若无、恰到好处的笑意,弧度精准,分寸完美,没有半分真心,没有半分情绪,如同戴着一张精工雕琢、永生永世都无法摘下的人皮面具,虚伪、冰冷、深不可测。
他就静静站在神印堂紧闭的大门之前,身姿挺拔,双手捧着一尊漆黑木匣,一动不动。
周遭空气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幽冥气息笼罩,压抑、冰冷、死寂,连呼啸的风声,都在此刻静止下来。
白夜持枪立于门侧,一身黑衣,身姿如松,冷冽如刀。
他右手稳稳按在墨剑剑柄之上,指节泛白,周身剑气内敛,却时刻处于最高戒备状态。
一双冷冽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名幽冥使者,盯着他脸上那抹虚伪到极致的假笑,盯着他双手捧着的那尊漆黑木匣。
木匣一尺见方,通体由千年玄木雕琢而成,表面以漆黑幽冥漆反复浸染打磨,光滑如镜,寒光凛冽,清晰倒映出周遭景物,也倒映出使者冰冷无波的眼神。
而木匣正中央,雕刻着一只诡异竖眼。
眼瞳呈幽深的幽蓝色,深邃无尽,仿佛连通着万古幽冥,哪怕只是静态雕刻,也给人一种活物般的凝视感,仿佛这只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每一个看向它的人,洞穿神魂,洞悉一切。
这是幽冥会的至高印记——幽冥天眼。
见此印记,如见幽冥老人。
整个混乱域,无人敢不敬,无人敢不怯。
白夜的目光冰冷,没有半分退避,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阁主在内,止步。”
“报上名来,所为何事。”
中年使者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笃定与漠然:“我名幽影,幽冥会会主座下,传信使者。”
“奉会主之命,特来拜见神印阁叶阁主,亲送会主亲笔手书,与一份薄礼。”
“还请阁下,代为通传。”
白夜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幽冥会。
幽冥老人的传信使者。
他没有半分耽搁,冷冽点头,转身快步走入神印堂内,不过数息,便重新走回门口,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冷冽:“阁主有请。”
幽影脸上笑意不变,微微颔首,捧着漆黑木匣,缓步踏入神印堂。
大堂之内,陈设简单,古朴大气,没有半分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不容侵犯的气度。
叶无道端坐于大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面前摆着一张古朴八仙桌,桌上一壶新沏的清茶,两只白瓷茶杯,茶水滚烫,热气袅袅升腾,氤氲散开。
嫩绿茶叶在滚烫热水中,缓缓舒展沉浮,如同碧波中绽放的青兰,一片一片,缓缓沉入杯底,安静而孤寂。
他没有端杯,没有饮茶。
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平静,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之上,满头雪白长发垂落肩头,在堂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和而孤寂的银光。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朴素干净,左胸口袋别着的那朵银白色槐花,在灯火下泛着一抹暗沉却坚定的青灰色。
明明寿元将尽,身躯枯槁,可他端坐于此,便如万古神山,自带一股镇压诸天、不动如山的威压。
幽影缓步走到桌前,停下脚步。
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谦卑,双手捧着漆黑木匣,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叶无道面前,动作恭敬,却不卑微。
“我家会主,有令。”
“三日后,幽冥殿设下薄宴,恭请叶阁主,务必赏光赴约,共商混乱域未来格局,共叙万古旧事。”
叶无道缓缓抬起眼,平静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尊漆黑木匣上,落在那只幽蓝色的幽冥天眼之上。
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惊惧,声音平静低沉,缓缓开口:“木匣之内,是何物?”
“回阁主,是我家会主,特意为阁主准备的一份薄礼,一份见面心意。”
幽影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掀开木匣顶盖。
匣内铺着一层柔软细密的黑色幽冥丝绒,华贵冰冷,丝绒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呈暗红色,色泽暗沉,如同凝固万古、永不消散的鲜血,透着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生命气息。
丹药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一缕缕璀璨金光,缓缓流转流淌,明明裂纹遍布,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蕴含无穷力量的感觉。
一股醇厚、古老、带着一丝献祭气息的药香,缓缓散开,充斥整个大堂。
叶无道目光落下,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枚丹药的来历与效用。
他平静开口,声音淡淡,一字一句,清晰精准:“血魂丹。”
“以十万生魂精血为引,以天材地宝为辅,炼制而成的禁药。”
“服下一枚,可强行延寿十年,吊住性命,逆转寿元衰败。”
“但代价,是献祭自身十年最珍贵、最深刻的记忆,神魂受损,永世不可逆转。”
幽影脸上的笑意,微微浓了一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认可。
显然,没料到叶无道只一眼,便彻底看穿此丹底细。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带着一丝劝诫:“叶阁主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底细。”
“我家会主有言,阁主如今寿元枯竭,时日无多,前路杀机重重,乱世将至,没有足够的寿命,便没有翻盘的资本,没有守护一切的能力。”
“这枚血魂丹,是会主倾尽心力,为阁主寻来的至宝,十年寿元,足以改变一切,足以逆转乾坤。”
叶无道看着匣中那枚暗红色丹药,看着裂纹中流转的金光。
那丹药在灯火映照下,裂纹交错,如同一张张开的、充满诱惑的嘴,仿佛在无声低语,不断蛊惑——
吃了我。
吃了我,你就能多活十年。
吃了我,你就能有更多时间,凝聚神印,对抗宿命。
吃了我,你就能活下去。
他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略显枯瘦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枚血魂丹。
丹药入手极沉,密度远超寻常丹药,一股冰冷而强大的生命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裂纹中的金光,在灯火下缓缓流转,诱惑无穷。
可叶无道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缓缓摇了摇头。
手指一松,将血魂丹稳稳放回木匣之中,抬手将木匣合上,重新推回幽影面前,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丹药收回。”
“替我谢过幽冥会主的好意。这枚丹药,我不能收,也不会用。”
幽影脸上那抹永恒不变的假笑,终于第一次,微微僵住。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一丝不解。
他看着被原封不动推回来的血魂丹,声音微微一顿,再次开口劝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叶阁主,不再慎重考虑一番?”
“这可是十年寿元!”
“十年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太多的事,足以让神印阁稳固根基,足以让阁主修为大进,足以改变整个混乱域的格局,足以对抗诸天杀机!”
“如此至宝,世间仅此一枚,错过今日,再无可能寻得第二枚!”
叶无道缓缓端起桌上茶杯,指尖触碰微凉杯壁,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早已放凉,入口苦涩,沁入肺腑。
可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皱眉,没有半分不适。
放下茶杯,他看着幽影,声音平静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坚守一生的坚定:“十年寿元,确实能改变很多事。”
“但献祭十年记忆,也会让我忘掉很多事。”
“这笔交易,代价太大,我付不起,也绝不接受。”
幽影眉头微蹙,依旧不解:“阁主何出此言?不过是十年记忆,与性命相比,与十年寿元相比,微不足道。我家会主也说了,阁主天赋异禀,神魂强大,遗失的记忆,未来未必不能寻回。可命若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叶无道抬起眼,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温柔而坚定的光。
他没有再解释丹药利弊,没有再谈寿元得失。
只是平静开口,一句话,道尽所有坚守,所有温柔,所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我不想忘掉的东西,就算是死,也不会忘。”
“用十年记忆换十年寿命,忘掉她,忘掉过往,忘掉执念,忘掉牵挂。”
“不值得。”
一句话落下。
幽影浑身一震。
脸上的假笑,彻底散去。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苍老枯槁、寿元将尽的男人,到底在坚守什么。
名利、权势、寿命、至宝,在他心里,都不及一个“她”字。
幽影不再多劝,微微颔首,收起桌上漆黑木匣,收入袖中,躬身行礼:“阁主心意,属下必定一字不差,带回给会主。”
“三日后,幽冥殿,我家会主,恭候阁主大驾。”
言毕,他转身转身,缓步退出神印堂,身姿从容,消失在街角深处。
白夜立于门口,冷冽目光,目送他彻底离去,周身戒备,才缓缓散去。
而此刻,大堂二楼的楼梯口。
苏小小,静静站在那里。
一身淡青色素白衣裙,干净柔软,一头银白色长发,垂落肩头,在堂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和而干净的银光。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叶无道为她寻来的银色软甲,如同抱着全世界最安稳的安全感。
右手之中,紧紧攥着一方洁白手帕。
手帕之上,一针一线,亲手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银白色槐花,花瓣柔软,花蕊嫩黄,正是叶无道衣襟之上,那朵永不凋零的花。
她从一开始,便静静站在楼梯口,没有出声,没有下楼。
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叶无道的背影,看着他满头雪白长发,看着他平静拒绝那枚能延寿十年的至宝丹药。
看着他为了不忘记她,甘愿放弃十年寿命,坚守底线。
她攥着手帕的小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掉落下来。
直到幽影彻底离去,大堂恢复安静。
她才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轻轻走下楼梯,走到叶无道身边,安静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端起叶无道面前那杯微凉的茶水,轻轻凑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入口苦涩,难以下咽。
就像他此刻,明知有延寿之机,却甘愿放弃的坚守与苦涩。
苏小小放下茶杯,转过头,仰着头,看着身边的叶无道,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不解、动容,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轻声问道:“叶无道,刚才那枚丹药,能让你多活十年,对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吃呀?”
“十年寿命,很长很长,可以陪我很久很久。”
叶无道转过头,看着身边眼眶通红、满眼心疼的小姑娘,眼底的冰冷与孤寂,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因为不值得。”
“十年寿命,也不值得。”
苏小小眨了眨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不解地追问,声音带着哭腔:“十年寿命……都不值得吗?”
叶无道抬起手,动作轻柔,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声音温柔,却重如千钧:“忘掉你,忘掉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忘掉牵挂,忘掉执念,用这些去换十年寿命。”
“无论多久,都不值得。”
“我的命,可以给诸天,可以给宿命,可以给生死劫杀。”
但唯独,不能用来换忘记你。
苏小小再也控制不住。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掉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滑落,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苍老枯槁、却把她看得比自己性命、比十年寿命还要重要的男人。
心里面,又酸又软,又疼又暖。
半生孤独,万古追杀,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生死,所有伤痛,所有宿命重压。
可只有她,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底线,是他宁舍寿命,也不肯遗忘的光。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之间,整个混乱域,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知道,幽冥老人设宴,邀请叶无道,赴幽冥殿之约。
有人忌惮,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叶无道踏入幽冥殿,有去无回,身死道消。
所有人都清楚。
幽冥殿,是幽冥老人的地盘,是混乱域最诡异、最神秘、最禁忌的绝地。
这一去,是龙潭虎穴,是生死之局。
可叶无道,终究还是去了。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蔽日,阴风呼啸。
幽冥殿,坐落于混乱域最南端,群山深处,一片荒芜死寂之地。
这里,是一座废弃万古的古老破庙。
庙宇规模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殿,历经万古岁月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
屋顶瓦片碎裂大半,残缺不全,墙壁之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藤蔓与厚重青苔,潮湿阴冷,死气沉沉。
门前台阶,早已被青苔覆盖,湿滑黏腻,一步不慎,便会失足跌落,如同通往幽冥地狱的阶梯。
踏入正殿,一片昏暗阴冷,没有半分灯火,没有半分生机,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朽味、香火味、幽冥死气,交织在一起,压抑窒息。
唯有正前方供桌之上,点着一盏古老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阴风之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将大殿内的影子,拉得狭长诡异,晃动不休,如同恶鬼蛰伏。
供桌之后,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古老佛像。
佛像金身斑驳,金漆大面积剥落脱落,露出底下布满裂痕、陈旧灰暗的石胎,裂纹纵横交错,如同苍老脸庞上的皱纹,透着一股万古孤寂与沧桑。
佛像双目紧闭,面容慈悲,却在这昏暗幽冥的环境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威严。
佛像下方,一个蒲团之上。
幽冥老人,静静盘腿端坐。
一身宽大肃杀的黑色僧袍,笼罩全身,光头无发,面容枯槁,脖颈之上,悬挂着那串硕大无比的黑色幽冥佛珠,每一颗都有拇指粗细,刻满古老符文,在摇曳灯火下,泛着幽幽冷光,死寂冰冷。
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内敛,如同早已寂灭万古的枯骨,与这座破败古庙,融为一体。
仿佛从天地初开,便坐在这里,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叶无道,缓步踏入幽冥殿正殿。
满头雪白长发,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之下,泛着一抹诡异而孤寂的银白光芒。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干净朴素,左胸口袋的银白色槐花,在昏暗光影中,泛着暗沉青灰,是这死寂幽冥大殿之中,唯一一点干净、温柔、不肯熄灭的光。
他身姿笔直,步伐沉稳,立于大殿中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波澜。
苏小小,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一身素白衣裙,银白色长发在昏暗灯光下,色泽变淡,近乎透明,干净纯粹,与这幽冥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小手紧紧攥着叶无道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心中虽有不安,却半步不退,眼神坚定,只要在他身边,便是龙潭虎穴,也无所畏惧。
白夜,立于左侧,墨剑在手,冷冽如刀,周身剑气内敛,时刻戒备,只要有一丝杀机异动,便会瞬间出手,血染大殿。
林枫,立于右侧,长剑紧握,左臂伤势已然好转大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誓死守护。
四人并肩而立,于这死寂幽冥大殿之中,于这万古诡异之地,稳如泰山。
油灯摇曳,光影晃动。
就在叶无道停下脚步的刹那。
蒲团之上,闭目静坐万古的幽冥老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眼眶之内,只有两团幽幽燃烧、静静跳动、永不熄灭的幽蓝色鬼火。
冰冷,死寂,深邃,幽冥。
一眼望去,便如同坠入万古深渊,神魂都要被彻底吞噬。
一道沙哑、苍老、冰冷、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在大殿之内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叶无道,你来了。”
叶无道抬起头,平静迎上那两团幽蓝色鬼火,神色淡然,声音平静低沉,一字一句:“应约而来,我来了。”
幽冥老人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幽蓝色的鬼火,静静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满头雪白长发之上,落在他衣襟那朵槐花之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却带着一丝跨越万古的追忆,一丝宿命般的沉重:“你可知,今日我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叶无道淡淡应声:“不知。”
“既为鸿门宴,便不必遮掩。”
“是杀是留,是恩是怨,明说即可。”
幽冥老人,缓缓站起身。
黑色僧袍,在摇曳灯火与穿堂阴风之中,轻轻飘动,自带一股镇压万古、寂灭诸天的威压。
他一步一步,缓步走下蒲团,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如同鬼魅漂浮,没有发出半分脚步声,径直走到叶无道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近在咫尺。
幽冥老人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幽蓝色的鬼火,死死锁定叶无道的双眼。
叶无道昂首挺胸,脊背笔直,平静抬头,没有半分退避,没有半分畏惧,迎上那两团深邃幽冥的鬼火。
四目相对。
仿佛跨越了三万年时光,对接了两代人的宿命与恩义。
幽冥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万古沧桑,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叶无道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三万年前,你的母亲,也来过这里。”
“也踏入这座幽冥殿,也站在你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
“她曾在你身后这尊佛像之前,双膝跪地,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苦苦哀求,求我救一个人。”
叶无道握着拳头的手指,猛地一蜷。
浑身气息,微微波动。
母亲。
又是母亲。
那个他记忆之中,永远温柔坚强、永远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早已消散在岁月之中,只留下零星碎片的母亲。
竟然在三万年前,便早已踏遍他今日走过的路,早已为他,扛下了所有生死,所有宿命,所有苦难。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一丝难以置信,一丝深埋心底的痛楚:“她求你……救谁?”
幽冥老人看着他,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动容,幽蓝色的鬼火,微微跳动,一字一句,揭开万古尘封的真相。
“她求我,救你的父亲。”
父亲。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瞬间劈开叶无道尘封万古的记忆,劈开他所有的坚硬与隐忍。
他浑身剧烈一震,脸色彻底剧变,瞳孔收缩,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失声追问:“我爹?”
“我还有父亲?”
他活了半生,被宿命追杀,孤独万古,从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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