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六十章：阵法显威
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六十章：阵法显威 (第2/2页)叶无道缓缓屈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望着墨老头安详苍白的脸庞，望着那抹至死未散的温柔笑意，望着那双再也不会亮起的眼眸，心头剧痛如裂，万千情绪翻涌翻腾。
三万年恩义，半生守护，一朝落幕。
墨老以残躯朽骨，挡仙界天威，以毕生性命，护他周全，守一方安宁。
山河无声，星辰无言，唯英烈永存。
叶无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肃穆与敬重，一字一顿，轻声送别：
“墨老，此生辛苦，一路走好。”
“你守的大道，我来守。你护的天地，我来护。你未完成的执念，我，尽数接下。”
言罢，他缓缓起身。
单薄枯槁的身躯，迎着漫天九天仙光，迎着十万浩荡仙军，迎着碾压万古的仙界神威，缓缓挺直。
满头雪白长发迎风狂舞，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无尽悲愤与逆抗诸天的决然杀意！
九天之上，杨戬凌空踏步，缓缓降落凡尘，立于叶无道身前数丈之外。
他居高临下，漠然打量着眼前这位寿元枯竭、身躯苍老、看似不堪一击的凡人，金瞳之中满是轻蔑与淡漠。
“叶无道。”
“上古阵法已破，护道之人已死，你麾下残兵弱卒，不堪一击。”
“交出你体内混沌神印，本座可饶你麾下众人不死，留你一条残命。”
这是仙界的施舍，是诸天的怜悯，亦是不容拒绝的绝对命令。
叶无道抬眸，浑浊眼眸死死锁定眼前的仙界战神，嘴角染血，面容苍白，身躯单薄，却傲骨凌天，无半分惧色。
他没有应答，没有争辩，没有退缩。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内，空空如也。
下一秒，一缕古朴苍茫、凌驾诸天、包容万物的混沌灵力，自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型。
那抹光芒并不璀璨刺眼，不似仙光霸道凌厉，反倒像一盏在万古黑暗中燃尽岁月的残灯，微弱、单薄，却坚韧、执着、生生不息。
灯油将尽，火光微弱，却在无边黑暗之中，燃着永不熄灭的逆道心火。
杨戬看着那缕微不足道的混沌微光，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区区残烛微光，也敢与九天争辉，与仙界为敌？就凭你这半残之躯，寿元将尽之人？”
叶无道依旧沉默。
千言万语，不及一战。
万般争辩，不如以身逆仙！
他足尖一点，单薄身躯骤然腾空而起！
灰色旧袍在高空肆意翻飞，满头白发横贯长空，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混沌金光，在漆黑夜幕中划出一道短暂却决绝的弧线。
如流星坠空，似飞蛾扑火，向死而生，逆战诸天！
这是他与仙界的，第一次正面死战！
杨戬眼神漠然，立于原地，不闪不避，随手抬剑，轻轻一斩。
一剑仙光，霸道无边，碾压凡俗一切！
噗——！
金光贯体！
凄厉的破风声、血肉撕裂声骤然炸开！
叶无道单薄的身躯从高空重重坠落，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之上！
轰隆！
坚硬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一道狰狞恐怖的巨大伤口，自他左肩斜劈至右肋，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滚烫的鲜血汹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大半灰色旧袍，浸透衣衫，滴落青石，殷红刺目。
“叶无道！！”
苏小小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狂奔上前，重重扑到他身前，颤抖着伸手想要捂住汹涌流血的伤口，泪水疯狂滚落，泣不成声。
“你怎么样！别吓我！求求你别有事！”
叶无道趴在满地尘土血迹之中，身躯剧痛难忍，气血翻涌不止，近乎脱力。
可他依旧勉强抬头，望着泪流满面的小姑娘，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极致的温柔，轻声安抚：
“没事……小小，我没事。”
“骗人！你流了好多血！你伤得这么重！”苏小小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哭声哽咽，“你明明快要撑不住了！”
“小事而已。”
叶无道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纵使身受重创，骨血开裂，依旧傲骨不屈。
九天之上，杨戬缓步落地，走到他身前，仙衣不染尘埃，神威依旧浩荡，眼神冰冷无情。
最后通牒，再次落下，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
“最后一次。”
“叶无道，交出混沌神印。”
叶无道缓缓抬眸，眼底染血，面色苍白，却字字铿锵，宁死不屈：
“不交。”
“冥顽不灵。”
杨戬眼底杀意彻底凝聚，缓缓举起手中仙剑，剑光凛冽，杀机滔天。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
“今日，便屠尽神印阁，斩尽你所有羁绊，让下界众生知晓，逆仙者，唯有死路一条！”
仙剑高举，万古杀机笼罩全场！
苏小小浑身冰凉，死死护住身下的叶无道，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白夜、林枫强忍伤势，齐齐抬剑，欲以身挡杀，誓死护主！
就在这生死一线、覆灭在即的刹那——
远处长夜尽头，一道极致璀璨、横贯街巷、刺破九天的银白色剑光，骤然冲天而起！
嗡——！
剑鸣震彻四野，撼动诸天仙威！
街根墙下，沉寂许久的竹山老怪，缓缓站起身形。
他依旧是那身破败不堪的灰色道袍，满身风尘，满头乱发，看似苍老孱弱，摇摇欲坠。
可他手中那柄锈迹斑驳的破旧残剑，此刻却亮得极致刺眼，亮得盖过九天仙光，亮得撼动仙界神威！
一缕苍老沙哑、历经万古、饱藏沧桑、无惧诸天的声音，缓缓响彻长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戬。”
“千载岁月，你可还记得，老夫这把残剑？”
杨戬抬眸望去，瞳孔骤然微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竹山老怪？！”
“你当年明明陨于上古仙战，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怎会尚在人间？”
竹山老怪抬手，轻轻拂过剑身流转的星辉剑光，嘴角勾起一抹沧桑漠然的笑意：
“当年，是死了。”
“但欠人的债没还清，心有执念，魂未归墟，死了，也得从黄泉之下，爬回来。”
他举剑，剑尖直指杨戬，直指漫天仙界大军，语气平淡，却霸气滔天：
“你要杀叶无道，踏平神印阁。”
“先过老夫这一关。”
杨戬眉头紧锁，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那柄暗藏万古锋芒的残剑，沉声冷喝：
“你早已油尽灯枯，残年暮景，身受暗疾！”
“巅峰之时尚且不敌本座，如今残躯老朽，凭什么拦我？你打不过我！”
竹山老怪白发迎风飞舞，残剑星辉万丈，坦然轻笑，声震长空：
“打得过，是本事。”
“打不过，是命。”
“但守护之人在前，纵是天命不可逆，纵是仙威不可抗，老夫，也要试一试！”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破空而出，裹挟漫天剑光，直扑杨戬！
一剑劈出，万古沧桑，毕生锋芒，尽数倾泻！
铮——！
仙剑残剑，终极相撞！
漫天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冲击波横扫四野，狂风卷地，云层翻涌！
一仙一老，自地面战至九天苍穹！
剑光纵横交错，仙力与剑道剧烈碰撞，杀伐之气席卷整片天地！
竹山老怪年老体衰，寿元无几，体力早已不复当年巅峰。
百招过后，剑速渐缓，气息紊乱，旧伤复发，身躯摇摇欲坠。
杨戬抓住破绽，仙剑翻转，凌厉刺穿！
噗嗤！
锋利仙剑直接贯穿竹山老怪的左肩！
鲜血喷涌，染红破败道袍！
巨大的贯穿之力，将苍老的身躯狠狠打飞！
轰隆！
竹山老怪重重砸落大地，尘土飞扬，浑身染血，狼狈不堪。
手中残剑脱手飞出，深深插入三丈之外的青石泥土之中，剑身剧烈嗡鸣，似有不甘，似有悲愤。
重伤、脱力、气血衰败、骨骼碎裂。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万古老怪，已然力竭落败，无力再战。
可下一秒。
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竹山老怪撑着残破身躯，一寸一寸，艰难爬起。
他拖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蹒跚前行，走到嗡嗡颤动的残剑之前，缓缓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掌，死死握住剑柄，奋力拔出！
残剑再度出鞘！
万丈星辉，再度亮起！
比先前更盛、更烈、更决绝！
哪怕身躯将碎，哪怕生机将尽，哪怕不敌仙神，他的剑，依旧不屈！
他抬眸，望着半空神色漠然的杨戬，嘴角带血，朗声再喝：
“再来！”
杨戬悬浮高空，看着下方那位浑身浴血、残躯不屈、死战不退的老者，素来冰冷无情、杀伐无度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有诧异，有敬畏，有不解，亦有一丝难言的动容。
一介下界凡修，无至高修为，无通天底蕴，却有着仙界诸天皆无的赤诚与傲骨！
“你疯了。”
竹山老怪握剑挺立，血染白发，风拂残袍，淡然一笑：
“或许吧。”
“世人皆疯，唯执念清醒。”
杨戬沉默良久，望着下方宁死不屈的老者，望着满地英烈血迹，望着那群纵使绝境、依旧傲骨不屈的凡人，终究是收敛了手中仙剑的杀机。
他深深看了一眼遍体鳞伤、屹立不倒的众人，目光沉沉，冷声道：
“今日暂且罢手。”
“三日后，本座亲率仙界大军，再度下界。”
“届时，若不交出混沌神印，天衍宗寸草不生，神印阁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他衣袖一挥，转身凌空而去。
九天之上，横贯苍穹的金色天幕裂缝缓缓合拢，十万仙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退回九天仙界。
漫天仙光褪去，长夜重归暗沉。
一场倾覆天地的仙凡大战，暂时落幕。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三日后，仙界再临，便是真正的末日死局！
漫天杀伐散去，天地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呜咽，似在凭吊英烈。
竹山老怪浑身是血，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以残剑撑地，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满头白发垂落，遮住满脸血迹与疲惫。
叶无道强忍剧痛，撑着残破身躯，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
“竹老。”
竹山老怪缓缓抬头，血染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轻松的笑意，声音沙哑虚弱：
“孩子……你娘的债……老夫今日，总算还清了。”
三万年恩情，三万年守护，三万年执念，一战了结。
叶无道望着他满身重伤、濒死垂危的模样，眼底翻涌无尽动容，轻声开口，字字沉重：
“没清。”
“你护我一命，守我一程，恩重如山，此生难还。”
“你还欠她，也欠我，一条好好活着的命。”
竹山老怪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沧桑豁达，震散满心悲戚：
“你这小子……倒是比你娘，狡猾得多。”
夜风温柔，拂过两人身影，劫后余生，满是悲壮与温情。
后续数日，众人收拾残局，安葬英烈。
墨老头最终长眠于天衍宗后山，青松为伴，山河为邻。
叶无道亲自持剑刻碑，刀锋入石，字迹粗糙却深刻入骨：
“上古阵师墨公之墓，神印阁护法，以身殉道，万古流芳。”
苏小小亲自煮了一碗清淡素面，置于墓碑之前，热气袅袅，温柔绵长。
“墨爷爷，这次我少放了盐，你尝尝，不咸了。”
风吹青松，叶影沙沙，似有回应，似有安息。
叶无道立在墓碑之前，白发萧然，目光悠远，轻声立誓：
“墨老放心。”
“周天星辰大道，我必永续传承。”
“你用性命守住的天地，我必以余生，誓死守护。”
苏小小静静站在他身侧，轻轻拉住他满是伤痕的手掌，轻声问道：
“叶无道，墨爷爷去哪里了？”
叶无道转头，望着眼底懵懂温柔的小姑娘，眼底温柔翻涌，轻声作答：
“回家了。”
“可他以前，无家可归啊。”
“自此往后，山河安处，英烈归处，皆是吾家。”
晚风萧瑟，泪光朦胧，无声悲戚，无声坚定。
前路漫漫，杀机在即。
三日后，仙界十万大军再临，无人可挡，无阵可守，无人可护！
竹山老怪重伤濒死，短期内彻底失去战力；白夜、林枫、血无常、黑风老祖人人带伤，战力大损；周天星辰大阵彻底破碎，天衍宗再无屏障！
整片神印阁，整片混乱域，整片凡俗天地，已然陷入绝境！
绝境之中，唯有一人，尚能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