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六十二章:商会覆灭
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六十二章:商会覆灭 (第2/2页)他赤着双足,白皙脚趾踩在微凉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夜风拂过,脚尖冻得泛白,单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便会倾覆。
重伤未愈,旧伤复发,气血亏虚,生机飘摇。
可他缓步走出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踏碎所有喧嚣,镇住全场杀机。
“阁主!”
白夜见状,声音骤然沙哑,心头一紧,强行压下厮杀的疲惫,急声劝阻:
“回去静养!这里有我,有我们!”
“你伤势危重,万万不可动武!”
叶无道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血染长街的惨烈景象,扫过四人满身伤痕、浴血奋战的模样,轻声开口,声线虚弱却坚定:
“你们四人,挡不住三百人。”
“可你……”白夜眼底满是焦灼心疼,“你根本没好!”
“好了。”叶无道淡淡道。
白夜死死盯着他不断渗血的绷带,看着他苍白濒死的面容,语气执拗:“骗人。”
叶无道干裂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柔而倔强。
屋檐之上,钱通居高临下,静静打量着这具风烛残年、重伤垂危的残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嘲讽:
“叶无道,你伤至濒死,肉身崩裂,寿元枯竭。”
“这般残躯,竟还敢强行踏出卧房,是真的不怕死吗?”
叶无道抬眸,望向那道温润阴狠的身影,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
“我若不出来。”
“你们,就要拆了我的神印堂,屠尽我的人。”
“拆了便拆了,屠了便屠了。”钱通笑意冰冷,狂妄至极,“如今的你,无任何阻拦之力。”
叶无道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杀伐决绝:
“我的堂,我的人,我的根。”
“你们敢动,便要拿命陪葬。”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枯瘦微凉的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一缕古朴苍茫、凌驾诸天的混沌灵力,缓缓凝聚成型。
那抹金光并不璀璨霸道,不似仙光凌厉刺眼,反倒像一盏在万古长夜中摇曳半生、油尽灯枯的残灯。
灯火微弱,飘摇欲熄,却始终不灭,始终坚挺,始终能照亮黑暗、抗衡邪魔!
钱通看着那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混沌微光,脸上最后的狂妄彻底僵住,心头骤然升起极致的惊惧:
“你疯了!”
“你肉身早已濒临崩碎,寿元透支殆尽,强行催动混沌本源,是自毁根基、燃尽余生!”
“你的身体,绝对撑不住!”
叶无道眸光澄澈坚定,轻声吐出三字,震彻四方:
“撑得住。”
一语落,掌风轻拍而出!
柔和却霸道的混沌金光破空而起,穿透夜色,无视所有阻碍,精准轰击在钱通胸腹之间!
轰隆!
无声巨力轰然炸开!
钱通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从高高屋檐之上骤然倒飞而出!
身躯重重砸落长街青石地面,尘土翻飞,气血翻涌,大口猩红热血喷涌而出,浑身经脉寸寸震损!
他狼狈趴伏在地,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门前那道单薄白发身影,满心恐惧与震愕。
“回去告诉商会所有残余势力。”
叶无道立在门前,夜风拂白发,声线轻缓,却响彻整条长街,传遍整片混乱域:
“神印堂,立足乱世,镇守一方。”
“不是尔等宵小,能够招惹的。”
败局已定,军心尽溃。
钱通咬牙撑起身躯,再无半分狂妄傲气,眼底只剩深深的忌惮与恐惧。他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仓皇逃窜。
剩余两百余黑衣死士,见主帅败逃、大势已去,瞬间军心溃散,纷纷弃战,紧随钱通身后,狼狈奔逃,转瞬消失在长街黑暗尽头。
喧嚣尽散,杀机褪去。
长街之上,尸横遍地,血染青石,满目疮痍。
大战落幕,五人尽数脱力。
白夜插剑归鞘,后背重重靠在门框之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血污,手臂伤口隐隐作痛,身躯止不住地疲惫震颤。
林枫蹲身落地,垂首调息,单手撑地,气息紊乱,旧伤剧痛缠身。
血无常坐落在台阶之上,短匕横放膝头,双腿微微发抖,满身伤口火辣辣刺痛。
黑风老祖拄着大刀,仰头粗重喘息,抬手擦去满脸血污汗水,悍勇气息尽数褪去,只剩疲惫。
竹山老怪收剑归鞘,默默退回街对面墙根,屈膝静坐,闭目养神。肩头鲜血依旧缓缓流淌,浸透衣衫,他浑然不顾,苍老嘴角却挂着一抹释然笑意。
叶无道,你比你娘狠。
叶青一生善良温柔,遇事隐忍,从不肯以命相搏。
可你,敢燃残躯、耗寿元、逆乱世、护众生。
叶家风骨,终究是彻底传承下来了。
夜风萧瑟,吹乱满头白发。
叶无道静静立在门前,看着空荡荡的长街,看着满地血泊残尸,身躯力道骤然彻底抽空。
“叶无道!”白夜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叶无道微微侧身,轻声安抚:“没事。”
“你骗人。”白夜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看着不断渗血的绷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样,会死的。”
叶无道眸光平静,淡淡摇头:“不会。”
“你骗人。”白夜执拗重复。
叶无道未曾多言,转身缓步走入神印堂内,身形单薄,步履轻缓,藏着满身剧痛与疲惫。
苏小小早已匆匆奔下二楼,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冰凉的身躯,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回到卧房,轻轻将他安置躺卧在床上。
他身躯冰凉刺骨,唇色乌青,气息微弱。
腹部浸透血水的绷带彻底湿透,胸口早已愈合的贯穿重伤,再度崩裂渗血,新旧伤痕叠加,凶险至极。
苏小小跪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叶无道,你疼不疼?”
“不疼。”他轻声应答,语气温柔如常。
“你骗人。”
叶无道费力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嗓音沙哑温柔:
“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你永远只会说这一句话。”苏小小埋首在他掌心,泣中带笑,泪水打湿他微凉的肌肤。
“有用,就够了。”
简单五字,藏尽半生温柔,一世守护。
堂内寂静无声,人人心绪沉重。
白夜伫立门口,握剑的指节泛白,眼底凝着凛冽杀意与深深担忧。
林枫倚靠门框,垂首沉默,心绪沉沉。
血无常静坐楼梯,默然不语。
黑风老祖守在走廊,静默戒备。
山门之外,竹山老怪独坐长夜,血染衣衫,闭目静待,执念不散,守护不休。
一夜沉寂,转瞬天明。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昨日仓皇逃窜的商会,再度派人前来,只是此番归来,再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俯首称臣的谦卑。
一名白衣信使手捧鎏金紫檀木匣,立于神印堂门前,躬身俯首,恭敬出声:
“启禀阁主,钱会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与神印阁为敌。”
“自今日起,混乱域万亿商会,全域产业、人手、财力,尽数听从神印阁调遣,永世臣服,绝不反叛。”
“钱会长已然心灰意冷,即刻动身,退回仙界,此生不再踏足混乱域半步。”
叶无道卧于床榻,闻声睁眼,轻声问道:“钱通为何不亲自前来?”
信使垂首应答:“会长无颜见阁主,已然远去。”
叶无道抬手,示意打开木匣。
匣内干净整洁,静静躺着一封素色书信,字迹工整规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伸手取出信纸,缓缓展开,通篇只余一行冷冽字迹,字字诛心:
叶无道,仙界未灭,天威难赦。你今日压得下商会,明日,必葬于九天仙伐之下。
叶无道静静看完,神色无波无澜,缓缓将信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转告钱通。”
“我等着。”
信使闻言,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惊惧,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去。
白夜走到床边,望着窗外澄澈天光,轻声开口:
“阁主,仙界执念未消,仇恨愈深,来日必再有大祸。”
“我知道。”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叶无道抬眸,望向窗外辽阔长空,眸光平静悠远: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尽数而来。”
白夜看着他苍老眼眸中的沉静笃定,再无疑问,默默颔首。
深夜悄临,月色如水,洒满卧房。
万籁俱寂,夜深人静。
叶无道睁眼躺卧床榻,静静望着雪白的屋顶,怀中紧抱醉仙人遗留的酒葫芦。
葫芦温润微凉,隐隐透出淡淡的温热,似有灵韵蛰伏其中。
他低声轻喃,无人应答:
“醉仙人,我这般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隔壁房门轻响,苏小小身着素白睡衣,赤着小脚,端着一碗温热汤药缓步走来。
药香清苦,热气袅袅。
她走到床边,温柔递过药碗:“趁热喝了。”
叶无道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入喉,尽数咽下。
苏小小放下碗,俯身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他冰凉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你的脸好凉,手也好凉。”
她握紧他微凉的手掌,放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轻轻贴合,一点点暖着他冰冷的肌肤,轻声呢喃:
“叶无道,你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暖起来的。”
叶无道静静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轻轻应声:“嗯。”
苏小小俯身,依偎在他身侧,紧握他的手,闭眼安眠。
月光温柔洒落,笼罩两人身影,静谧安然,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温柔。
长街墙根下,竹山老怪依旧静坐此地。
月光洒在他花白的乱发之上,肩头血迹早已干涸,伤口依旧未愈。
他闭着眼,心底轻声自语,执念绵长:
叶青,当年你救我一命,此恩未报。
如今护你子嗣,护你执念,护你人间牵挂。
这笔债,此生,终究还不清了。
虚空深处,暗域总部。
无边幽暗笼罩四方,幽幽蓝光从岩壁缝隙中缓缓渗出,映照出偌大的幽暗大殿。
高台王座之上,天机子闭目端坐,苍老的面容在幽蓝光影中忽明忽暗,指尖轻轻叩击王座扶手,节奏缓慢,暗藏天机。
下方,暗域第八席使徒单膝跪地,躬身复命:
“尊主,商会全境覆灭,钱通败逃仙界,混乱域所有割据势力尽数归顺神印阁,如今的混乱域,彻底归叶无道掌控。”
良久,天机子缓缓睁眼,幽蓝色的瞳孔之中,万千诡秘天机翻涌不息,声线低沉沙哑:
“不必干预。”
“尊主,为何放任他壮大?”使徒抬头疑惑发问。
天机子起身,缓步走下王座,行至虚空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黑暗裂隙,淡淡开口,语气藏着万古算计:
“让他战。让他伤。让他绝境求生。”
“让他在生死厮杀之中,不断破限,不断变强。”
“唯有绝境极致蜕变,他才能快速突破桎梏,登临天师之境。”
“等他功成圆满、登临巅峰之日,便是我暗域,收割一切之时。”
他眸光幽深,望向混乱域的方向,轻声低语,带着洞悉宿命的漠然:
“叶无道。”
“你满身羁绊,满身牵挂,满身伤痕。”
“你又能,逆势再战几次?”
虚空无言,唯有幽蓝微光,在无尽黑暗中幽幽跳动,暗藏灭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