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永昌号”之夜!(其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永昌号”之夜!(其一) (第2/2页)“好!”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既然诸位誓死相随,我陆忱州在此,便将性命与身后名,一并托付于诸位兄弟了!”
他向前一步,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灼灼跳动。
“接下来,我将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倘若今夜事成,我们截下的将不止是一船兵器,更是斩断了赵家与陌凉互通的那条命脉。这泼天的功劳,是诸位以命相搏挣来的!我陆忱州在此立誓,必为诸位向朝廷、向公主,争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坚毅的扫过每个人的脸庞,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沉凝:
“赵权方以身为饵,引我们入彀。那我们就还他一出真正的——声东击西!”
说罢,他俯身在桌上铺开一张连夜绘制的简易河道图,指尖点在那处最窄的弯口上。一场更加紧急的谋划,就此启动……
*
深夜,子时。
而就在陆忱州紧急谋划之时,密水县的码头却被一种诡谲的寂静笼罩。
河风带着凉意卷过空荡的泊位,偌大的水域只剩下三艘巨大的货船——
“永昌号”、“顺风号”与“平安号”。
三艘船如同三头在黑暗中对峙的巨兽,沉睡在黑暗的码头。
尤其是“顺风号”,它依旧通体黯淡,与另外两船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它那已然扬起的风帆,亦表明了这船说不定会掩护配合“永昌号”出航的可能性。
而位居“平安号”与“顺风号”中间的的“永昌号”——
它此刻已彻底化为一座水上堡垒。
风帆在夜色中显出一种饱胀的、蓄势待发的姿态。甲板之上持弩的护卫,也各个神色紧张,俨然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期间,一名护卫快步穿过空旷的甲板。来到灯火辉煌的舱室,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向赵权方躬身禀报:
“公子,各处均已查验完毕,未见驸马登船的痕迹。”
赵权方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闲闲敲着酒杯。闻言,他非但不恼,反而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然的轻笑。
“他会来的。”
他轻哼一声:“既然那毒蛇没能咬死他,他就一定会来。就像当年,他明知远赴陌凉是陷阱,却还是为了那可笑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一样……”
赵权方微微直起身,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如同落下一枚棋子。
“如今,我亲自为他挂上的这份鱼饵,以他的性子,岂会不来尝一尝这咸淡?”
他低笑一声,重新靠回软榻,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的了然。
“我啊——一点也不担心。”
*
子时过半,夜色浓稠如墨。
伴随着三声低沉的号角——“嘟—嘟—嘟—”的响起,永昌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墨色水面,向着沉沉的河道深处压去。
陆忱州与张茂潜藏在远处的芦苇荡中,透过苇叶缝隙远远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巨轮。他万千思绪与牵挂翻涌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
“长缨……原谅我再冒险一次。”
他闭了闭眼,将那个名字连同所有柔情一并压入心底。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冷如淬冰。
“行动!”
命令落下的瞬间,两道黑影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着永昌号巨大的阴影潜游而去。
两人口中衔着细长的芦管换气,水面仅余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片刻便归于平静。
靠近船体后,陆忱州与张茂默契分工。陆忱州凭借高超水性,借着船身缆绳与雕花凹凸,如壁虎般无声攀上右舷,隐入上层建筑的阴影之中。
今夜他的任务,是以身为饵,吸引所有注意、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为张茂潜入底舱炸船创造时机。
然而,他身形方才在甲板暗处站定,四周便骤然响起利刃出鞘的锐鸣!
那些护卫竟似早已料到他会出现,几乎在他现身的同一瞬,已从四面八方围拢,刀光如林,严阵以待!
“来了!他们来了——!”
一名护卫厉声嘶吼。
而话音未落,他已张弓搭箭,浸了油的麻布在火把上一掠即燃,箭头腾起一团幽红的火焰!
弓弦震响,一支火矢拖着凄厉的尖啸撕裂夜幕,直冲云霄,在至高点轰然爆开!
火光乍现即灭,但信号已传遍四野。
霎时间,甲板上人影憧憧,埋伏的护卫与精兵如鬼魅般从舱壁阴影、桅杆高处、缆绳堆后蜂拥而出,刀剑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将陆忱州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而赵权方,就在这片肃杀之气中,悠然自得地从主舱内踱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负手立于甲板中央,唇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扬声道:
“果然。”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陆忱州身上,语调轻慢,字字清晰:
“陆大人,别来无恙?是什么风,把您这位金尊玉贵的驸马,吹到我这陋船之上了?”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跳动,映出那双含笑的眼睛。
陆忱州与他目光骤然相撞,在跃动的火光中,凝成一瞬的死寂,明明灭灭……